但是事情还没结束!
同年秋天(前719年),宋殇公觉得上次可能丢脸了,又号召了一次联盟。
这次还多了一个国家——鲁国。
鲁国国君隐公本来是拒绝的,但大夫公子翚受了贿赂。加入了阵营!
联盟便从四国变成了五国!
这次依然被郑庄公坚壁清野,除了天凉好个秋,把郑国成熟的麦子给割了之外也没啥大收获。
回去的路上,公子州吁倒是载歌载舞,风评有所好转,但是仍没有达到预期。
这仗也打了!
劳民伤财的事儿也做了!
百姓的质疑却依然此消彼伏。
公子州吁闷闷不乐。
看到亲爱的大王、昔日的好友这样,智囊石厚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一次他需要借助一个人帮忙,一个要他命的人——他爹,石碏!
……
“主公,臣有一人可帮主公服众。”
“哦?”公子州吁挑了挑眉毛。
“臣父,石碏。”
不到万不得已,石厚也不愿将石碏推出来。
毕竟这老顽固不好伺候。
石厚当年因和公子州吁交好,几乎和石碏断了父子关系,如今要找到石碏劝他回朝辅政,那比上天还难。
但是为了公子州吁的君王之位,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只能将老爹亮出来了。
“臣父当年为上卿之位,深受百姓爱戴,若是主公身边有臣父作为辅政大臣,百姓见了就会承认主公的位子了。”
石厚这话没,找一个让百姓信任的人出来。
公子州吁点头,若不是在卫桓公时退隐,公子州吁也不敢以下犯上。
要说石碏还真是给了公子州吁机会。
公子州吁让人带着一对白玉,五百钟白粟米送往石碏,请求石碏出来辅政。
石碏见了不仅说自己早已经病入膏肓不能理政,就连礼物也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公子州吁见了虽然恼怒,但还是按捺着性子问石厚。
“既不肯来,看来寡人得亲自去。”
见公子州吁想要亲自去请石碏,石厚连忙拦着,一方面是知道石碏的性子,多半对公子州吁没什么好感,绝对不会相见,另一方面万一公子州吁来了脾气,让石厚没有机会养老送终那可就是罪过了。
“主公,此事让臣去吧,臣定把主公心意告知臣父。”
石厚领命回了家,看着紧闭的大门石厚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有多少年没回到老宅来了。
石厚清了清嗓子,推开家门,见石碏正躺在藤椅上吃茶赏景,见到来人,石碏只是抬了抬眼。
“爹,孩儿不孝。”
石碏冷笑道:“你如今居高位,位极人臣,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
“爹。”石厚见石碏仍有愤怒,连忙跪在石碏跟前道。“爹,你就当是为了孙儿吧。”
“公子州吁以下犯上,你倒好跟他沆瀣一气,你真是不肖子孙!”
石碏气得骂道,他何时能想到公子州吁竟然还真的能干出弑君夺位的事儿。
当初他辞官,看着卫桓公的软弱便知卫国大势已去,谁知公子州吁竟然还能……
“爹,当初辞官,孩儿心里明白爹的想法,如今主公有振兴卫国的意思,爹难道要看卫国百姓流离失所?”
石厚打量着石碏的表情:“主公敬佩爹,若不然不会三请四请爹出山相助。”
“请我?”
石碏瞪着眼睛。
“朝局不稳,人心混乱,孩儿求爹给一良计,若能护住卫国岂不是千秋万代的功业?”
石厚可谓是揣度人心的好手。
石碏虽然不服公子州吁,但终归还是要为了卫国着想。
若是卫国争斗不休,各派之间不能平息,君主位置不保,到时候那帮诸侯自然会趁机攻打卫国,四分五裂的卫国最受苦的就是百姓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上卿,石碏还是心挂天下,也想着为先王再付出一份力。
当然,他绝不支持公子州吁!
“诸侯即位,都需要经天子认可,若是新王能够入东都觐见天子,得到天子锡以黼冕车服,便是公认的君主,天下人便没有说辞了。”
石碏淡淡的说道。
石厚听到父亲娓娓的语气,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主公若是此时入东都恐怕会让天子生疑,还得请个合适的人去禀报才好啊。”
“陈国忠顺天子世世代代,天子对陈国本就信任,陈国和卫国又有联兵在前,请陈国的君主去天子那求情,事情不难?”
石碏起身,看着石厚这个儿子,一道不易察觉的寒芒掠过。
私相授受,借刀杀人!
为了卫国,他必须这样做!
石厚前脚刚迈出家门,他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石厚返朝将石碏的办法告诉了公子州吁。
公子州吁急不可耐令石厚携带玉帛等物亲自护送到陈国去,望陈国国君能在周天子那美言几句。
……
陈国。
看到石碏的简书后,陈桓公陷入两难。
陈桓公,名鲍,周朝诸侯妫姓陈国第12位国君。
想到公子州吁丑恶的嘴脸,陈桓公道:“该如何?”
“主公,这等反贼,应抓了他们!让他们认清罪行!”
陈国大夫愤愤道,同样也为石碏可惜。
不知情的公子州吁和石厚已经赶到了陈国。
两人坚信石碏的办法误,只要有周天子加冠加冕,公子州吁就是全天下认可的君王。
任何人都不能质疑。
就在两人大摇大摆进入陈国疆界,迎接两人的一场抓捕行动已经展开。
两人大摇大摆随军马进了陈国疆界。
见公子陀已经受陈桓公嘱托等在城门迎接。
公子陀迎马而上,拱手拜见公子州吁,“还请卫国主君在驿馆歇息,国君早已交代妥善,驿馆备下接风酒宴,明日主公便带卫国主君同石卿士一同入太庙。”
公子州吁只听到入太庙几个字。
若能入太庙,就证明陈桓公同意帮着公子州吁引荐周天子。
看来公子州吁有望赢得周天子的认可。
加上公子州吁和石厚见公子陀对两人十分尊敬。
公子陀既是陈桓公派出来的人,就证明公子陀的态度就是陈桓公的态度。
公子州吁和石厚并未多想便入住驿馆。
刚进驿馆,公子州吁就看到了丰盛的酒宴。
公子陀陪着两位酒过三巡,随后安排人在驿馆伺候这才离开。
公子州吁对陈国的礼遇十分满意,夸赞石厚。
“此事多亏爱卿之父,不愧是两朝元老,一出手就能解决孤心头大病,能想到这样的好办法,不然怎么能来到陈国呢?”
公子州吁将功劳推到石厚和石碏身上。
石厚笑了笑,连忙谦逊道:“主公,此事是主公得天意,况且主公前往陈国,陈国国君敬重主公为人,这才能水到渠成。”
君臣二人互相吹捧,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直聊到半夜,畅想着进了东都之后受周天子重视,回国凯歌嘹亮,迎接公子州吁的将是全天下人的认可。
公子州吁已经等不及了。
陈桓公早就命人在太庙摆设一番,见已经安排好了,随后才请人去请公子州吁和石厚。
陈桓公站在中间,身后两边的臣子并列。
炙热的火把将整个太庙照的明晃晃的,就像是一柄柄大刀等候着审判者。
石厚敛了敛脸上的惊恐之色,心有忐忑。
这时公子州吁已经到了,石厚连忙上前迎接,扶着公子州吁下车。
石厚带着公子州吁往前走,陈国的官员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这时候看见公子州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迎接,十分热情好客。
并对公子州吁深表尊重和敬意。
公子州吁嘴角带笑,整了整身上着装,便要和陈国官员行礼。
就在这时陈国大夫突然站在陈桓公旁边大喝一声。
“周天子有命,’只拿弑君贼州吁,石厚二人,其余人皆免。”
话音未落,这时候便已经有一帮大臣冲了出来,将公子州吁绑了去。
石厚见状连忙要拔出腰间的配剑,可这时候剑难出鞘,石厚只能用双手阻挡,方才打倒两人,却未曾想太庙中早有埋伏,那帮将士一拥而上将石厚捆了起来。
听是周天子的命令,卫国的那帮将士不敢上前,生怕成了谋逆反贼,看着公子州吁和石厚束手就擒,这帮将士在太庙外远远观望,并未上前阻拦,反倒是像看戏一样。
陈国大夫掏出石碏送来的简书,高声诵读。
这时候公子州吁和石厚才知道他们中计了。
当初出主意让他们二人前往陈国寻求帮助的石碏,竟然也是让他们二人希望破灭的人。
“得此下场,实属活该!”
公子州吁和石厚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血色,陈国围观的大臣们看到公子州吁和石厚已经认罪伏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陈桓公想将石厚和公子州吁当即处置,可这时候陈国的大臣们却劝说。
“主公,石厚是石碏之子,还不知石碏的想法,不如还是让他们卫国的人亲自处置,我们已经帮他们抓逆贼不负重托,算是全了邻邦之情。”
陈桓公点了点头,他也不想惹是生非,便听大臣们的想法,将公子州吁和石厚分两处关押。
将公子州吁关押至濮邑,而石厚则被关押在陈国的国都,两人不能通音信,便也不能共谋计划,要想逃跑自然难于登天。
陈桓公见两人被关押下去,又派了使者连夜赶回卫国给石碏报信。
要说这石碏在公子州吁和石厚离开卫国前往陈国那一天起,就坐立不安。
他虽留在老宅当中,但是日日夜夜都心念着陈国选择。
这是一步险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石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等到了陈桓公派来的使者。
石碏连忙请人在旁招待,又召集朝中大臣,在朝堂相见。
这些大臣们不明白,早已告老还乡的石碏怎么会突然出山,一个个心神疑虑,但看到石碏脸上肃冷的表情,便知朝中肯定有大事。
眼下公子州吁和石厚离开卫国,难道石碏有其他的想法。
等到石碏赶到朝中,见那些大臣都已经汇集,他立刻让使臣将陈桓公送来的简书打开。
“这两个乱臣贼子已经被陈桓公擒拿,就等我们派人去定罪。”
这些大臣们愣了一下,顿时醒悟过来,如大梦初醒。
他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石碏竟然大义灭亲。
为了国家的未来、臣子的道义,竟然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儿子。
大臣们见石碏并关照石厚的意思,齐声说道:“此乃我国大事,全凭国老做主。”
见大臣们人反对。
石碏稳了稳心神。
虽说不舍,但他已经想好,若能舍弃石厚一人警示众人,警告国人,警告子嗣,那也算是他们一家为先王将功赎罪了。
“两个逆贼犯下十恶不赦大罪,只有处以极刑,才能慰藉先君之魂,不知哪位大臣愿意前往陈国监理此事?”
石碏盖棺定论,就证明了公子州吁和石厚再回天之力。
这时大臣右宰丑上前:“回国老,微臣虽才能,却心中一番热血,乱臣贼子人人诛之,公子州吁犯谋逆之罪,我愿亲自到场监斩。”
右宰是他的职位,他叫丑!
右宰丑主动提及这事儿,其他大臣们也纷纷同意右宰丑嫉恶如仇。
若让他盯着这乱臣贼子斩首之事,肯定能办得妥当。
“交给你,这件事我们皆可放心,公子州吁是刺杀先王的主犯,罪不可赦理应伏法,只是这石厚只是从犯,是不是应该从轻发落?”
这些大臣们言语之间都是对石厚的偏袒,其实是想给石碏留后。
石碏大义灭亲,可他们这些臣子却不得不为这位两朝老臣着想。
石碏听了脸色气的通红,他怎会不知这些大臣言外之意。
他既已经提出公子州吁和石厚都是乱臣贼子,难道要因为是他的亲生儿子就放过石厚吗?
那往后如何服众?
“荒谬!此事皆由石厚而起,若不是他助纣为虐,公子州吁也不会犯此大,诸位为他求情,可是觉得我这老家伙,有偏袒逆子之意?”
“若是诸位信不过我,我这老家伙便自请去陈国监斩,亲手斩了这乱臣贼子以儆效尤,若不然百年之后,我如何能面对先祖!”
石碏震怒。
他心想,他是卫国忠心耿耿的两朝元老,难道会因为一个儿子就毁了自己的名声!
这时候獳羊肩看着石碏因大臣的偏袒,气得发抖,连忙上前道:“国老息怒,微臣愿意替国老去办这件事。”
路途遥远,真是逼的石碏亲自去斩首乱臣贼子,石碏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杀人诛心。
难道还要让石碏亲手要了自己亲儿子的命吗?
石碏点头平息怒火之后,派右宰丑去濮邑监斩公子州吁。
又派獳羊肩去陈国国都监斩石厚。
同时又准备了仪仗队,准备去邢国迎接公子晋回国继承王位,史称卫宣公。
石碏是一个纯粹的人!
卫国的闹剧让郑庄公再也坐不住了。
东门之围历历在目,割麦之仇不得不报!
郑庄公心想,公子州吁已经死了,卫国对自己的威胁该结束了,但自己的心里还有一个结。
郑庄公收留了公子冯,宋殇公不肯放过公子冯,就相当于与郑国为敌。
这必须要解决!
这个想法被一个熟悉的人知晓了——!祭足
“主公,五国联军虽然瓦解,但此时若是我国军队去征讨宋国,恐怕那四国之间必有联合,郑国可不一定会赢得先机。”
郑庄公看着祭足,一言不发。
“臣以为,不如大王派使者到陈国去,与陈国讲和之后,再用重金拉拢鲁国,到时鲁陈两国和我们交好,那宋国岂不是势单力薄?”
郑庄公想了想此言有理,毕竟当初陈国和蔡国也只是听信公子州吁。
陈国和郑国之间并恩怨,加上公子州吁之前花重金拉拢鲁国公子翚。
公子翚贪财,和卫国联军并非和卫国有邻邦情谊,实属是卫国送金银宝贝,得了公子翚心意。
郑国派使者前去,送珠宝金银,公子翚只会倒戈郑国,同样和郑国联合。
至于和宋国的联军在前,公子翚是不会多考虑的。
郑庄公想了想,便按照祭足的话,先派使臣去陈国讲和。
陈桓公见郑国派人来,却不愿意见。
公子陀听说之后连忙劝说。
“主公,亲近仁者,善待邻邦,这才能让国家安定,既然郑国来讲和我们不应该拒绝。”
陈桓公不以为然:“郑伯狡诈,不足以为信,若孤信了他怕是落入他的陷阱,如果他真要讲和,为何不去宋国和卫国?反倒先到咱们这儿。”
陈桓公冷笑:“怕是想要离间我们几国之间的情谊,当初一同伐郑,现在又和郑国讲和,到时宋国必觉得我国言而信,就算得了郑国,又丢掉了宋国这个盟友,恐怕得不偿失。”
毕竟宋国和郑国之间剑拔弩张,自然不可能和好。
他们陈国要在两国之间做个抉择,却不容易。
若是陈国站了队,很容易殃及池鱼。
郑庄公没想到陈桓公竟然拒绝了他和解的想法,既然陈桓公不识抬举,那他就不会再给陈桓公面子。
“陈国区区小国,弹丸之地,踏平陈国轻而易举。”郑庄公怒不可遏。
祭足见到郑庄公此时的样子,也有些发怵,“主公,陈侯或许以为我们只是离间计,心中不满,若我们派兵趁其不备攻打陈国边境必能抓获不少战俘。”
“主公可派一能言善辩之人去见陈侯,到时将战俘归还成陈侯表明心意,陈侯见了多半会和主公合作。”
祭足以小战,化干戈为玉帛。
祭足只是想挫一挫陈桓公的锐气,再给陈桓公一个台阶下。
让陈国忌惮郑国的武力,也好建立良好的关系。
恩威并施,才能得到对方的尊重。
郑庄公有些怀疑,但祭足是他手下最聪明的谋士。
郑庄公点了点头,便安排边境的地方官带五千步兵假装出游打猎,潜入陈国边境。
掠走陈国百姓及物品一百多车。
陈国边境大臣见郑国军队来犯,只能慌忙之间禀报陈桓公。
陈桓公听了心中大乱,他生怕郑庄公一怒之下声讨陈国。
到时若是援兵未到,那岂不是陈国便被郑国扫平了?
正当陈桓公着急时,郑国的使臣颍考叔带着诚意、战俘和战利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郑庄公春风得意,怀着必胜的把握准备出发!
还是那位老同事提了一个醒!
“主公,宋殇公爵位高,宋国又是大国,就是天子也得以礼相待,若缘故对宋国出兵,容易让人怀疑。”
郑庄公微微蹙眉。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东都?”
“主公可以借天子名义,号召齐鲁两国联兵攻打宋国。有了天子的命令助威,战不胜。”
……
周桓王三年(前717年)。
郑庄公命世子忽监理国事,自己带着祭足往东都去拜见周桓王。
正值冬十一月初一,寒冷的空气将东都的宫殿笼罩在一片肃穆中。
初一,是新月的象征,朝臣入宫恭贺。
周桓王闭着眼睛,紧抿双唇,想到郑国在东都周边抢夺粟米的事情,气得双手握紧忍不住出言讽刺道:“郑国今年的收成如何?”
郑庄公闻言知道周桓王是借此机会敲打他,他装傻道:“托大王洪福,郑国风调雨顺,是丰收之年。”
周桓王冷哼一声道:“哦?那倒是好了,寡人不必担心了,温国、成周的粟米终于能入宫了。”
郑庄公见周桓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沉默不语,他不能在朝堂上当众和周桓王互相讥讽,周桓王是天子,就算年少,郑庄公表面上还要维持做臣子的礼。
郑庄公听着周桓王时不时夹枪带棒的讽刺,一言不发。
一直等到朝罢,他和百官拜辞周桓王退出宫外。
郑庄公心寒,他再次入宫,周桓王连酒宴都不摆了,更不要说应有的赏赐。
看来周桓王算是彻底冷落他了。
郑庄公正要出宫,这时周桓王身边的内侍带十车粟米叫住了郑庄公。
“郑伯,留步。”
内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郑庄公道:“陛下仁德,听闻郑国连年饥荒,生怕郑国百姓流离失所,赐下十车粟米以备饥荒。”
郑庄公脸色又青又紫,他看着十车粟米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周桓王这么做,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见郑庄公皱着“川”字眉,内侍又道:“郑伯还不谢恩吗?”
郑庄公狠狠地盯着那内侍,咬牙切齿道:“臣,谢过大王!”
内侍被郑庄公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跳,顿了顿道:“郑伯,莫要辜负天子的良苦用心啊。”
内侍摆了摆手,让拉车的士兵将十车粟米送到郑庄公住的驿馆。
要打郑庄公脸的是周桓王,他是周桓王的内侍,论如何也得让周桓王心满意足。
回到驿馆的郑庄公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
“你劝孤入宫,你可知天子如何傲慢,孤看天子是不肯容下我了!”
郑庄公将他在宫中的遭遇,和周桓王怎么用十车粟米羞辱他的事情告诉祭足。
祭足虽然心中暗暗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当初郑庄公离东都,非就是周桓王对郑庄公的猜忌。
虽说这君臣之间的猜忌没办法消除,但是他们此行又不是为了让周桓王消除偏见和误会。
“大王,诸侯对郑国马首是瞻,因主公世世代代为天子身边的卿士大臣,天子赏赐论原因多少,都是天子的恩宠,若是主公拒绝拂了天子脸面,传出去必然有人认为主公和天子之间生了隔阂。”
“主公,勿因小失大。若是天子都不再在乎郑国,诸侯郡守怎么会再听主公的呢?”
就算是有诸侯知道郑庄公和周桓王之前的摩擦,但是上次郑国士兵骚扰东都境外,周桓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若是郑庄公因一点小事就闹大。
周桓王也不会容忍下去。
郑庄公的怒火微微平息,但是想到那张稚嫩的脸,讽刺他,嘲讽他,郑庄公就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父子二人四十余年,周桓王一个稚子如何能这般嚣张!
就在祭足还在劝郑庄公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周公黑肩带了两车彩锦来拜访郑庄公。
郑庄公对黑肩有些印象,他们曾同为辅政大臣,如今他被周桓王用虢公代替,倒是周公黑肩深得周桓王信任。
郑庄公本就对周桓王心生怨怼,看到周公黑肩来了也不热情。
倒是周公黑肩很殷勤道:“郑伯,久别重逢,我本该设下酒宴接风。”
郑伯见周公黑肩脸上的讨好,对黑肩也没了那么多堤防。
“你我同为天子效命,所谓接风何意?这么晚还要你亲自来,倒是我的了,我该早早拜你府上。”
郑庄公和周公黑肩两人虽然心里面都对彼此厌恶,但是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以茶代酒,两人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黑肩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见黑肩走了,郑庄公就问祭足:“这个狐狸,这么晚来我这,你看他要做什么!”
祭足看着黑肩远去的马车道:“主公,天子膝下两子,长子沱,次子克。陛下偏爱次子,曾嘱咐周公多多照顾,想来次子克未必不是未来太子。”
“他是想让我帮他?”
郑庄公蹙眉,夺嫡之事本就凶险。
不过周公黑肩既然有自己的打算,那证明周公黑肩对周桓王也不尽心,那么他送来的锦缎倒是也能收下了。
“主公,不妨收下,至于周公所求的事天长地远,主公不必考虑。”祭足想了想,“主公我们此行是为了借天子的名号。”
天下诸侯都知郑庄公前往东都拜见周桓王,当初君臣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猜测不断。
这次郑庄公的举措就是为了让那些诸侯们相信,郑庄公仍然是周桓王的左膀右臂。
祭足的想法借刀杀人。
用周公黑肩送来的两车锦缎分开放到十车粟米上,在郑庄公回国之际,用棉被包裹覆盖。
对外可宣称这十车都是周桓王对郑庄公的赏赐,上面再插上赤红色的弓箭,可宣称“天子口谕,宋殇公久久不进宫朝贡,郑庄公领天子命,率军征讨。”
郑庄公听了祭足的主意,冷冰冰的脸上这才缓和了不少。
“好,有了这样的阵势,他们不信也得信了,那些诸侯只能听从天子的命令,若不然就是抗旨,料他们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拉拢诸位诸侯,就算是有的诸侯不愿同行,也不会和宋国结盟,到时候郑国讨伐宋国轻而易举。
郑庄公也不计较周桓王对他的冷嘲热讽,看着外面的十车粟米,郑庄公笑了笑。
郑庄公带着回国的军队,一路上不停地宣扬宋殇公不守臣礼的罪证,三人为虎,宋殇公的狼子野心已经被郑庄公他们渲染成型。
诸侯愤愤不平,很快这谣言也就传到了宋殇公耳朵里。
宋殇公甚至怀疑他听了,直到那帮手下告诉他其他诸侯列国已经对宋国产生了敌意,若是郑国开战,宋国面临的对手就是数不清的敌人。
宋殇公知道他被郑庄公冤枉,但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在宋殇公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手下一位大臣提议让宋殇公送信至卫宣公,请他出个主意。
信上表明宋殇公艰难处境,又说明宋殇公实不敬天子的意思。
卫宣公看了,便传信给齐僖公,心想齐国和郑国有石门盟约,若是齐僖公出面郑国和宋国或许能够握手言和。
卫宣公约定日子,让郑庄公和宋殇公在瓦屋相见,释怀新仇旧恨。
宋殇公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又有心让卫宣公从中撮合,便早早约卫宣公在犬邱见面。
宋殇公等在犬邱见卫宣公来了,百感交集。
宋殇公也知多言用,只寥寥几句诉说心中委屈,卫宣公点点头便在前引路,两人到了瓦屋,等了片刻就看到齐僖公马车的影子。
见齐僖公来了,卫宣公和宋殇公一同下去迎接。
三人寒暄,迟迟不见郑庄公的身影。
齐僖公见状心生退意,看来郑庄公是真的借了周桓王的命令讨伐宋国,那既然如此,齐僖公当然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看来郑伯意来此地,你我三人何苦浪费时间,还是各自散去吧。”
齐僖公这就要走,宋殇公急忙拦着道:“齐侯且慢。我国与齐国世代交好,不如签订盟约,互相扶持?”
宋殇公也有些急了,急急忙忙的跟齐僖公互为盟友。
齐僖公心中一顿,宋殇公可从未跟他透露过交好的意思,这时候见郑庄公来势汹汹才找他来,齐僖公很是不愿。
但是宋殇公爵位高,国土面积大,要是当场拒绝怕是没有回转余地,齐僖公还在犹豫。
宋殇公又道:“齐侯德高望重,我早就仰慕齐侯才能,希望能和齐侯为友。”
宋殇公语气卑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僖公若是不答应,那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齐僖公整了整袖子道:“宋侯,说的哪里话,你我有邻邦之情,难道还能大打出手?”
齐僖公只是敷衍几句,做表面文章,具体情况如何齐僖公可不会因宋殇公这几句话就站在宋殇公那头。
齐国占据东边,国力强盛,如今渐渐有了东霸主的威力。
郑国占据西边,同样兵强马壮,西边的霸王非郑庄公莫属。
齐僖公当然不愿因其他诸侯联盟,耽误和郑国盟约的大事,更何况宋国若是因此一事被剿灭,那齐国少不了好处。
宋殇公虽然听到齐僖公的话,但是心中仍然惴惴不安,他看向卫宣公的眼神有些助。
也就只有卫宣公和他是真正的盟友关系了。
宋殇公又和卫宣公商量了对策,三人这才道别,各自回国。
这场瓦屋会盟史称温地会盟。
郑庄公一路宣扬宋殇公丑行,又想到此去东都洛阳,见虢公忌父已经掌管朝政,心中愤愤不平。
他早就知道消息。
周桓王不满郑庄公,早有让郑庄公解甲归田的意思,而且对虢公忌父很是重视,早就想让虢公忌父代替郑庄公。
要不是周公黑肩极力阻止,虢公忌父被任命右卿士,和郑庄公级别相同,要不然郑庄公早就被扫出朝堂了。
但是即便郑庄公还留着职位,却已经没有了实权。
虢公忌父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郑庄公觉得周桓王做事冲动小气,不过就是在足轻重的事情上小文章,搞小动作,不过就是想恶心他罢了。
“天子难道还能夺了我的爵位不成?”
郑庄公不屑。
这边就听到齐僖公和宋殇公在瓦屋联盟的事情。
郑庄公有些惊讶,他没有赴瓦屋之约,就是为了不给宋殇公言和的机会,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
可是齐僖公为什么会和宋殇公联盟呢?
“主公,齐宋因卫侯相交,齐侯多半是碍于面子不好拒绝。”
祭足看的明白,齐僖公是老狐狸了,不可能在局势不明的时候承诺宋殇公,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天子的对立面。
“大王以天子之命传达齐鲁两国,委托鲁侯联合齐侯,齐力伐宋。”祭足笑了笑道,“齐鲁两国世代联姻,两国边境相交,鲁侯要出兵,齐侯必然随同。”
“至于蔡国、卫国、许国等几个国家,只需传令众人召集他们一同参军,此乃公讨,若是他们有人有异议,主公便可派兵讨伐,杀鸡儆猴。”
……
郑庄公自领中军,携公子吕、高渠弥、颍考叔、公孙阏等多名大将出征。
夷仲年统帅左军,公子翚率领右军,三军威武,杀向宋国。
一战老桃,大胜!
再战郜城,大胜。
三战防城,胜利。
宋国已经危如累卵。
宋国,国都。
宋殇公听闻三军强兵已经侵入边境,面如土色。
此时,宋国有一人可以力挽狂澜。
宋国大司马,孔父嘉!子姓,名嘉,字孔父。
他还有一个更出名的六世孙。
“主公,臣已经派人到东都去,大王并伐宋之意,恐怕是郑伯小人假传圣旨,公报私仇,齐鲁两国也被他给骗了。”孔父嘉道。
孔父嘉虽然愤怒,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齐鲁两国知道真相,也绝不可能撤兵。
他们两国对宋国觊觎已久,既然有个由头怎么会轻易班师回朝,只会将就将宋国瓦解。
“王命虽假,但是三军却沆瀣一气,臣以为只有一个办法能让郑伯撤兵了!”
孔父嘉大声道。
“什么办法!”
此时宋国安危岌岌可危,若有办法,宋殇公愿意一试。
“现下只有齐鲁两国与郑国联合,剩下几国还没有动静。”
孔父嘉想到当初五国联军攻打郑国东门时,宋国、蔡国、陈国、鲁国曾是盟友。
后因公子翚得了郑国的金银财宝,陈国又和郑国握手言和,五军这才瓦解。
唯有蔡国和卫国并未反应。
当下郑庄公带兵攻宋,大军出动城中必然亏空,郑国都城宛如空城。
“主公,只能派使者去卫国走一遭了,若是卫国愿联合蔡国轻兵袭郑,郑伯见国中危机,自然要撤兵回朝救援。”
孔父嘉知道只要郑庄公撤军,齐鲁两国必觉得有诈,就不会在傻乎乎的兴兵了。
……
郑庄公在大营中看着捷报,心中大喜,宋国的灭国之期就要到了。
就在郑庄公觉得胜利指日可待之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
荥阳求救。
“什么!”
郑庄公“蹭”地一下站起身,荥阳危在旦夕,自己的后花园遇袭。
郑庄公紧抿双唇,没想到宋国和卫国竟然趁机机会,偷袭荥阳。
眼看前方大胜,后方却告急,郑庄公没有办法犹豫,只能传令撤兵。
对于郑庄公要撤兵的命令,夷仲年、公子翚等都很不解。
二人正兴头上,况且士气大涨,胜利在望,这个时候撤兵怎么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夷仲年和公子翚匆匆返回大营,看着有些焦急的郑庄公道:“郑侯为何要撤兵?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候!”
几名大将冲锋在前,对于郑庄公的命令皆心生不满。
听出夷仲年和公子翚语气中的不满。
郑庄公顿了顿,他方才实在是有些着急了,若是这个时候告知俩人郑国被偷袭的事情,恐怕此次战役或有变化,更何况他假借周桓王的命令还不能被人发现。
夷仲年和公子翚是两只狐狸,郑庄公为不让二人发现端倪,只能将心系荥阳的事情放在一边,随意又谦卑。
郑庄公不愧是足智多谋的枭雄,短短一瞬就想到了说辞。
“我奉命讨贼,仰仗各位军力拿下宋国两座城池,天子本意削地为惩戒,你我众人已经达到了天子的命令,若是再攻城怕是违背天子之意。”
郑庄公又叹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过都推到了辜的周桓王头上。
“宋侯爵位高贵,先前天子对其本就重视,若我一再苛刻,怕天子不满,现已夺得郜城、防城两处要害,承蒙两位帮助,请各取一座城池以表感谢,我不敢贪图。”
夷仲年见郑庄公这么说,想了想齐僖公嘱托。
他连忙推辞道:“郑伯乃奉天子命聚合军队,我齐国不过是遵从天子之意,随郑军出发,虽有功劳但是效力天子,本就应该,此乃理所应当之事,不敢贪图疆土,城池。”
夷仲年这么谦让,多半是齐僖公授意。
郑庄公笑了笑,对夷仲年拱手,又对公子翚说:“既然齐侯不肯接受,那么这两座城就都送给鲁国,以酬劳公子夺取老桃的第一功。”
这两座城池如今倒是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两地都距离郑国尚远,郑庄公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
公子翚本就是为了宋国疆土而来,当然不会推辞,见夷仲年意,那他自然是心中偷乐着笑纳了。
此行大胜,虽然并非郑庄公的期望,但是能够让宋国丢失两座重要的城池,也不算是白来。
前713年,齐、鲁、郑三国同盟,这是春秋早期出现最强大的国际联盟。
郑庄公在告别夷仲年、公子翚后,快马加鞭返回荥阳救助。
七月上旬。
就在郑庄公如火如荼赶回家时,宋卫两军知道不是郑庄公的对手,已经悄悄撤走了。
走就走吧,可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回去的路上又拉拢一个小国——蔡国加入,在郑国边境围攻戴国。
这三国比不上后来的三国,战斗力实在拉垮,迟迟没有攻打下,反而被尾随而来的郑军给打的落花流水。
郑庄公也不客气,你打不下的我来,就这样戴国也给纳入到自己的领土范围内了。
郑庄公化危为安,不光是转变了郑国被宋卫两国突袭荥阳的危险,还让宋卫两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犒劳三军,大摆宴席自然不在话下,这时候的郑庄公难免有些飘了。
换作是我,我也会飘啊!
诸位大将轮着给郑庄公敬酒,郑庄公面露得意之色,心里面满意极了。
他举起酒杯说道:“诸位!孤依赖天地祖宗的照顾,诸位将士鼎力相助,这才战不胜,威名远扬早已经超过那些爵位比我高的诸侯,各位觉得孤是否能和古时方伯相比呢?”
郑庄公觉得他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东都的周桓王也不过就是一个傀儡罢了,手中的权力和兵力哪里能够和他相比。
若是他要废了周桓王只需要一个契机。
将士们一个个举起酒杯大呼!
唯独一个人不买他的账!
颍考叔!
他一人默默地喝酒,脸上尽是冷漠!
郑庄公知道颍考叔性格和那帮大臣向来不同,“颍考叔,你可是有什么异议?”
颍考叔起身拱手道:“主公,臣以为不然。方伯受天子命为一方诸侯之首,得东征西伐,奉命讨罪矫正之权,人敢不听,人敢不应。“
颍考叔是个实在人,从不怕他的直言惹怒郑庄公。
看着郑庄公脸色难看,依然说道:“主公假借天子命令,宋国哪里有?况蔡卫两国反道而行,不听主公言反倒是帮着宋国逆贼,就连郕国、许国这样的小国都敢不听从主公命令,主公如何和方伯相比!”
颍考叔说完,那帮将士一个个露出难色,都在打量郑庄公的脸色。
郑庄公笑了笑,并未因颍考叔的话感到不满。
郑庄公反倒是觉得颍考叔这番话,给了他征讨的理由,郕国和许国既然不听话,那就要打到他们听话才行!
“爱卿所言极对,区区小国就对孤心生不敬,孤如何能够服众。”
郑庄公搓了搓自己的手,眼底露出一丝幽暗之色。
郑庄公放下酒杯,松了松肩膀,蔡国和卫国全军覆没,剩下郕国和许国不懂形势。
“郕国挨着齐国,许国毗邻我国。主公既然要治他们违抗命令的罪责,就要昭告天下,随后再遣一大将请齐军伐郕国,等到郕国归顺齐国后,再请齐国帮助共同伐许国。”
颍考叔顿了顿,郑庄公先前就假借周桓王的命令本就有在先,就算是周桓王现在不知道,但是等到东窗事发,恐怕周桓王定要怪罪郑庄公。
若是郑庄公还想要借违命的理由征讨郕国和许国,实在是得寸进尺。
但法不责众,之前宋国之战,就有齐国和鲁国齐心协力。
周桓王就算是怒火滔天,也不可能一下子鞭笞三位诸侯。
郕国和许国虽然为小国,但是征讨也要师出有因。
若不想落人口舌,与齐国合作是最好的办法。
“主公和齐侯拿下两国之后,再上书天子,可掩人耳目,也可避免斥责。”
郑庄公笑了笑,他和颍考叔之间是有些君臣的默契。
诸侯征战,不光是郑国在扩张疆土,就是其他国家也在想方设法攻占。
国土的扩张,带给未来的是希望。
郑庄公道:“好!这些事情要一件一件办。”
郑庄公先派使臣往齐国去。
将向郕国和许国问罪的事告诉齐僖公。
齐僖公听了,自觉和郑庄公不谋而合,当即答应,派夷仲年带兵伐郕国。
郑国则派公子吕率兵助战。
郑齐两军一直攻进郕国的首都。
郕国国君还在睡梦中,郕国就布满了两国军队。
见以力回天,郑齐两军又借的是“不朝觐天子”的罪状,郕国就算是想要解释也没有机会。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拿下郕国后,郑庄公也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周桓王八年(前712年)。
这一年的春要比往年来的更晚。
五月。
郑庄公选良辰吉日祭拜先祖,练兵场聚集众将检阅兵马。
郑庄公故技重施重新制作了“蝥弧”大旗,长铁盘绕树立在大辂车上。
这大旗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反正是很豪华的。
“谁能够光凭手持大旗,还能步履如常,孤便任其当伐许先锋,这大辂车也一并赐给他!”
郑庄公话音未落,军中走出一猛虎,头戴银盔,身穿紫袍金甲,面如黑石,胡子蜷缩,浓眉大眼。
这猛虎何人?
众将领放眼看去,其乃大夫瑕叔盈。
瑕叔盈每走一步,彷佛地动山摇,光从面相就能看出瑕叔盈是一猛将。
瑕叔盈走上前去对庄公说:“主公,臣能将其举起。”
说罢,瑕叔盈单手拔起旗杆,紧紧握定,向前挥三步,退三步,大旗在他手中如同羽毛,他轻轻插回车上。
众人见瑕叔盈面不改色,脸上一点吃力都没有。
将士们齐声喝彩。
瑕叔盈双手叉腰大喝一声:“车夫何在!为我驾车!”
瑕叔盈已经内定了!
除非有意外,偏偏意外就出现了。
一人又从中走了出来。
这人大笑道:“所谓举旗子走路,算什么了得,臣能将大旗挥舞。”
这面大旗至少上百斤,让大旗在空中舞动,痴人说梦吧!
众人的想法大抵如此,不约而同都往后看去,想看看口出狂言的人是谁。
没想到是大夫颍考叔。
众人心中狐疑!
都知颍考叔是郑国第一大孝子,又是郑庄公跟前为数不多的直言劝谏大臣,竟然还有力能扛鼎之力?
说好一起发福,你背着我偷偷去健身?
那车夫本要给瑕叔盈驾车,没想到还有人站出来挑战,便立在一旁不敢上前。
颍考叔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挽起左袖子,右手弹开长铁,背对着倒把大旗,只见颍考叔双脚点地,大旗已从车上卸下来。
颍考叔左手搭肩,顺势转身,右手向上托起。
那大旗在颍考叔手中如同杂耍一样,天旋地转。
本来就身长体重的大旗在颍考叔手里如同红缨枪,要不是听到这面大旗在空中呼呼作响如同擂鼓,众人都要以为这大旗不过是个虚架子了。
那面大旗如闲云,卷而复舒,舒而复卷。
人人惊讶,对颍考叔刮目相看。
“真乃神人!”
众人称赞颍考叔力大穷。
竟然比瑕叔盈还要强悍的多。
瑕叔盈虽然心中不悦,但是技不如人只能愿赌服输。
郑庄公更是大悦道:“颍考叔让孤刮目相看,先锋该给他。”
众人异议。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比瑕叔盈和颍考叔,这位挑战者简直太怪了!
怪可爱的!
生的唇红齿白,面如敷粉,大概是年少气盛吧,大家心里想到。
在众人对颍考叔赞不绝口时,指着颍考叔大喝一声:“且慢!难道只有你能舞旗不成,晚辈也想一试。那大辂车还是暂且留下!”
说着,这位少年就大步流星走向颍考叔。
这少年是《诗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中的男主。
就连孟子都说:“不知子都之姣者,目者也。”
帅吧!
这还没完,别人还是郑国贵族!姬姓,名阏,字子都。郑国公子,人称公孙阏。
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家称为王室,周天子的儿子就被称为“王子某”,比如王子文!咳咳……,孙子称为“王孙某”。
诸侯的儿子被称为“公子某”,诸侯的孙子则被称为“公孙某”。
好了,典型的高富帅,还贵气逼人。
为什么高呢?
我想不高,也不敢出来举棋招风!
颍考叔见他来势汹汹,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一手把着旗杆,一手挟着车辕,飞也似的跑开了。
公孙阏也短暂愣住了,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随手抓一根方戟,便紧随其后。
就这样一口气追到城门口竟然也还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那段距离,高低立判了!
郑庄公见状,不想事态失控,便派大夫公孙获前去解劝。
公孙阏赶不上已经跑远的颍考叔,只好作罢,心中却是不服气,一边走一边说:“这混球,我早晚要杀了他泄愤!”
公孙阏哪哪都大,就是心眼儿小。
郑庄公对公孙阏这个堂兄弟一向偏爱,见公孙阏生气连忙劝解道。
“你与他都是孤的爱将,你年少有为,何必要与他相争,孤自会处理。”
郑庄公都这么说了,公孙阏只能先忍耐不满点头称“是”。
郑庄公赐给公孙阏一架车马,虽然不如被颍考叔挟走那辆,但也足够威风。
就连瑕叔盈也得了赏赐。
年少轻狂还是年少有为?谁也不知道!
但颍考叔却要为这次行为买单。
前712年,七月。
郑庄公已经按耐不住了!
留下祭足和世子忽守国,自领大军往许城进发。
早就已经结盟的齐鲁二侯,已经先一步在离许城二十里处安营扎寨,就等郑庄公的大军。
郑庄公风尘仆仆而来,看着远处的大营更觉得胜券在握。
许国城墙不高,护城河不深,被三国兵马密密匝匝,围个水泄不通。
许国城中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又惊又怕。
幸亏许庄公深得民心,百姓虽然惊慌,但是仍然坚守城池,不肯让敌军践踏一步。
三国军马,虽然嘴上说着齐力而为。
但是各怀鬼胎。
齐鲁两国本不是主帅,又觉得进攻许国小国不必在意,手下将士个个等着郑国军队冲锋陷阵,他们得渔翁之利。
倒是郑庄公的军队,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只盼着郑庄公青睐。
颍考叔和公孙阏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在练兵场因为大旗的事情就起了冲突,这次两人更是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来,让众人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颍考叔看不上公孙阏,只觉得公孙阏是靠脸吃饭。
公孙阏当然也对颍考叔恨得牙痒痒。
激战两日,许城完好损,倒是郑国的军队死伤数。
看着残兵败将,郑庄公大怒。
“小国而已,你们难道这么窝囊吗?”
若是不能攻城,郑庄公在齐僖公和鲁隐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更不要说让天下人认同。
郑庄公召集群臣道:“不日之后,必攻下许国!”
发兵第三日。
中午的太阳照的人口干舌燥。
大部队在太阳的炙烤下,一个个汗流浃背。
其中一人站在大辂车上,用胳臂挟着“蝥弧”大旗,朝着手下将士道:“今日如不取下城池,誓不回营。”
他用力往上一跳,一下子就登上了许国的城墙。
颍考叔没想到给他出风头的机会这就来了,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得逞,
他回望城墙下的众人,见公孙阏面露怨气,颍考叔更是得意。
颍考叔在城墙上看着慌乱的许国守军,他挥舞着大旗,正要指挥着城下将士攻城!
颍考叔也不知道他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了。
城下的公孙阏一个恍惚,就看到颍考叔先他一步登上了许国的城墙。
想到颍考叔先是抢了先锋主将,这次又跟他抢夺第一功,次次与他为敌,分明是和他故意过不去。
新仇旧恨,那就来个痛快吧!
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冷箭带着公孙阏仇恨飞向了颍考叔。
颍考叔还未杀敌,只听到耳边传来冷箭穿空的爆破声,胸口立刻一热,低头看时一支箭已经穿过他的后心。
颍考叔在倒下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死在何人手上。
手中大旗随他一同从城墙上跌落。
公孙阏远远的看着颍考叔坠入城下,心中畅快不已,同时又生出一股担忧来,他回望众人,并人知道他刺杀颍考叔一事。
公孙阏深吸了一口气,假做悲痛返回大军。
那边瑕叔盈见颍考叔落地,当即大怒,他以为是许城的守将杀了颍考叔。
三步两步奔到城下,抓起落地的那面大旗,纵身一跃,也轻而易举上了城墙。
不受公孙阏嫉妒的瑕叔盈侥幸逃生,他高举着大旗绕城一圈,朝着城下将士大声呼喊:“主公已经登城了!”
众将士只看见城墙上大旗挥舞,又听瑕叔盈高盛呼喊,便真的以为郑庄公登上了城门,士气大涨。
在众将士的喊杀声中,一名名勇士登上城楼,城门大开,
齐鲁两国兵马被拥了进来。
而本准备誓死捍卫国土安全的许庄公此刻换了一身平民的衣服,混在败兵和百姓中,往卫国逃难去了。
城中主帅,自然溃败。
至于许国的土地,被齐僖公提议归鲁隐公所有。
鲁隐公听了坚决推辞:“举手之劳,怎能据为己有?”
见鲁隐公不愿意接受,齐僖公又道:“征讨许国是郑伯提出的,既然鲁侯不愿接受,郑伯就笑纳吧。”
郑庄公此次讨伐许国,本就是为了将许国的疆土归为郑国。
可没想到齐僖公和鲁隐公两人互相谦让,倒是让郑庄公不好直接开口了。
郑庄公拱手推辞:“不敢不敢,此乃二位有功,我怎么能这么做呢?”
就在三个老狐狸推让之际,有人在外传报。
“主公!许国大夫百里带了一个小孩求见。”
三人互看了一眼,叫他们进来。
大夫百里战战兢兢走进大营,跪拜在地,突然放声大哭,止不住的磕头乞求道:“稚子辜,请天子给小人的主公留下最后一支血脉吧!”
齐僖公皱了皱眉头,又看旁边跪着的小孩,那小孩颤颤巍巍,脸上都是恐惧之色。
“这孩儿是什么人?”
大夫百里道:“小人的主公膝下子,这是其弟,唤做新臣。”
齐僖公和鲁隐公听了,脸上都露出怜悯不舍的表情,两人都知周桓王虽在,周朝却不是当年那样屹立不倒,若是有朝一日两国如这些小国一样两面夹击,岂不是落得同样下场。
许庄公不知下落,唯有这孩子还不知世故,更不懂战争,偏偏也要手染鲜血,何其辜。
郑庄公见两位都有留下这个孩子的意思,他虽然并怜悯,却觉得此人可以利用,便将计就计。
郑庄公也假装为难的叹了口气。
“诶……”郑庄公摇了摇头,仿佛后悔的模样,“当初我本就是奉天子命,替天子做事,与二位联合也非我本意,如若再贪许国疆土实在不仁不义。虽然那许君下落不明,若是断了他家祭祀实属不该。”
郑庄公的话,让百里和新臣肩上一松,但是仍然不敢庆幸。
“既然还有一幼子,况有忠臣辅佐,此事不难,君臣皆在,许国也尚在。”
郑庄公的意思,反倒是要把许国交给新臣,让百里辅佐其维持许国现状。
百里听了,心中忐忑不安,再看郑庄公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他低下头道:“如今许国疆土皆由大王管控,小人哪里敢奢望!”
郑庄公心中冷笑,许国旧臣百里还算是个脑袋灵光的家伙。
但是面上郑庄公依然大义凌然道:“孤诚心诚意还许国给你们君臣,你若担心君弟年幼不能理政,且可放心,孤会派一能臣辅政,以保许国安危。”
百里木然地点了点头,跪在地上谢恩。
百里心冷,知道许国往后就是他国疆土,郑庄公说的好听,明面上是助许辅政,其实是派兵驻扎,看守许国,囚禁许国国君。
可惜这新臣便要成为郑庄公的傀儡了。
被入驻他国军队的国家,如何能成为国家,不过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再看齐僖公和鲁隐公像是被郑庄公的一番说辞给骗了一样,纷纷称赞郑庄公深明大义,体恤幼小。
许国今日便分为两部分,东面仍然由百里侍奉新君,而西面则是郑国大夫公孙获常驻,许国国政要事就算是到了百里和新臣手中,也已经被公孙获过目。
许国的新君,新臣和大夫百里在许国虽然身居要职,但是日日夜夜都知是苟且偷生。
想到许国灭国的那一日,那个如同往常的盛夏,新臣便夜夜梦魇。
看着许国的宗族太庙形同虚设,新臣和百里没有一日不再想如何能捡起许国昔日的荣耀。
君臣二人互相扶持,彼此都心怀奢望。
郑庄公心想事成,带着众军回朝。
重重的赏赐了瑕叔盈,若是他,攻破许国怕是又要耽误时日。
思及此,郑庄公又想到了那个劝他接母亲回朝,又给他出谋划策的颍考叔。
郑庄公知道真相吗?
当做不知道吧!
只能把形式主义进行到底了!
祭祀、修庙、烧香……一样都不能少!
就在郑庄公忙里忙外,祭天祭地的时候,他的好朋友鲁隐公却将面临人生最致命的一击。
鲁隐公的父亲鲁惠公原配夫人早亡。
续弦娶了另一位女子声子,生下孩子息姑,也就是鲁隐公。
之后又有宠妾宋国公主仲子被立为国君夫人,又生儿子名轨。
公子轨就成为了大子。
但鲁惠公死的早,公子轨年龄又小。
鲁国朝臣心想息姑毕竟是先王长子,又成熟稳重,有明君之相,便推举为王。
鲁隐公这人嘴欠!
即便已经是君王,平常还说鲁国乃是公子轨的天下。
他只不过是暂且代为鲁国国君。
将有一日这鲁国终归要还给公子轨。
这时候一位投机家上场了,也是老熟人——公子翚。
他来到鲁隐公面前,自以为是道,“主公,如果我杀了公子轨,您这国位就忧了。”
公子翚当然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要求鲁隐公封其为太宰之位。
鲁隐公横了心要做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听完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这鲁国国君之位乃是公子轨的。寡人不过暂且执政,你想要承袭太宰之位,也应该同公子轨说。”
公子翚一听脸色大变,完蛋了!
公子翚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关乎自己生死或者说鲁隐公生死的一次挣扎。
“主公,利器入手,不可假人。主公既已得了君王之位,天下百姓心悦诚服,千岁之后也该承袭子孙,为何还说只是暂代国政,岂不让人心生邪念?”
“如今世子年纪大了,若是心生不满,必对主公不利,臣心想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杀了他便没有担忧了。”
公子翚等待着的鲁隐公的立场!
然而失望了……
鲁隐公大怒。
“大逆不道!孤心意已决,已在菟裘修建房子,将来在那里养老送终、棠地观鱼,你不要再妖言惑众。”
公子翚没有想到最后的挣扎失败了。
如果公子轨知道今天的对话,那日后自己岂不是性命不保。
公子翚诺诺退下,当天夜里,他去了公子轨的府邸。
虽已经及笠之年,但是公子轨还未经历过世界残酷的捶打。
当听到公子翚带来的消息后,公子轨立刻露出稚嫩的一面。
“世子!世子!”公子翚一脸慌乱的进了公子轨府上,“主公怕是要害你啊!”
公子轨听后顿时脸色苍白,他和鲁隐公算是兄弟,况且公子轨一直敬重鲁隐公这位兄长。
鲁隐公在朝十余年,兢兢业业,天下安康,百姓安居乐业,平日里对他这个幼弟也是照顾有加,还表示终有一日要传位与他。
“怎么会!”
公子轨皱着眉头。
“世子,臣不敢胡言,此事事关社稷朝纲!”公子翚道,“主公见世子快要成年,怕世子对王位有了贪念,今日召臣入宫命我暗中训练暗卫,对世子先杀而后快之。”
公子翚看着公子轨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小世子多半已经信了。
“世子,主公秘密叫我进宫,正是商议此事,臣于心不忍,又念先王嘱托!”
公子翚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道:“臣冒死相告,还请世子快做决断!”
公子轨就算是不在乎王位,也在乎自己的生命。
“你可有化解的办法?”
公子轨知道公子翚在鲁隐公身边算的上是股竑之臣,更何况公子翚掌管军权多年,此次前来,必定有戏。
公子翚道:“世子若是要成大事,必然得先下手为强。”
公子翚看着公子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个小世子从出生起就得了鲁惠公所有的宠爱,后又有鲁隐公的照拂,生的是天真邪,根本不知庙堂险恶。
不过是几句话就让这位小世子乱了阵脚。
显然一提到生杀大事,这位小世子心里面便已经乱如麻。
“你的意思是?”
“臣已经为世子想好办法。”
公子翚道。
在鲁隐公还是公子的时候,鲁国与郑国之战,鲁隐公不幸被俘,成为战俘,囚禁在郑国大夫尹氏家中。
郑国大夫尹氏素来热衷于供奉鬼神祭祀一事,尹氏曾供奉一鬼神名叫钟巫,鲁隐公知道后便每日暗自跟“钟巫”祷告,终有一日算卦得了一个吉日之后,鲁隐公便将心中所想告知尹氏。
大夫尹氏在郑国并不得志,整日里浑浑噩噩,靠着巫蛊之术转运。
听闻鲁隐公的条件后,尹氏便替鲁隐公张罗逃跑路线,最终两人回到了鲁国。
鲁隐公在城外设了一座钟巫庙,每年冬日都要亲自前往祭祀,祭祀时鲁隐公为了方便会住在寪大夫家中。
“世子,马上就是主公前往祭祀的日子。”
公子翚知城外守军稀疏,更何况军权尚且在他手中,不怕城外埋伏。
“臣可派兵做百姓,混入其中,息姑自然难以发现。”公子翚忍不住冷笑道,都敢直呼其名了。
“等到息姑熟睡之际,就是世子决断之时,杀一人可得鲁国,世子可要好好考虑啊!”
公子翚给公子轨的甜头太大了。
“这样……”公子轨心中又紧张又兴奋,“可是兄长毕竟是君王,若是传出区弑君夺位,岂不是……”
“世子,成大事者万万不可妇人之仁,臣可派人将弑君之罪推到寪大夫头上!”
现成的替罪羊,不用白不用。
“世子,到时候可以世子身份继位,人敢有异议。”
公子翚知道等到哪一日,朝中就算是有大臣不满也不敢胡言乱语,有公子翚的军权在手,当然可以保证公子轨上位成功。
公子轨点了点头:“若是能成,我便封你为太宰!”
公子轨心中安然,虽然要杀兄长,但是鲁隐公既然已经暗下杀心,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鲁隐公十一年(前712),鲁隐公被弑,公子轨登位,史称鲁桓公。
鲁隐公根本没想到,他不日就要传位给公子轨。
公子轨为何要杀他?要害他?
鲁隐公甚至都不清楚,刺杀他的人,其实就是公子轨和公子翚。
公子轨和公子翚见鲁隐公已死,当即宣布继位。
公子翚辅佐公子轨继承鲁国君王的位置。
朝中大臣得知消息竟没想到鲁隐公,只不过是前往城外祭祀竟然就丢了命。
众人都知这一定是公子翚的阴谋诡计,可是人敢反驳,也人敢质疑。
况且公子翚手握重权,如今封了太宰的位置,这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况且公子翚早就掌握国家政权和这些大臣们并非是同一种人罢了。
那些大臣敢怒不敢言,天下百姓为鲁隐公感觉到可惜,更是不能理解为何公子轨要听信谗言,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兄长呢?
郑庄公听到使臣汇报。
新君继位!
这鲁国新君仁德,弑君夺位,杀害兄长,不仁不义!
在他们周朝这种不仁义的君主,人人可伐之。
鲁国疆土大。
之前郑庄公和鲁隐公虽然交好,两人甚至签订两国交好的盟约,但是旧君主已逝,还死于非命,既是交好的盟友,郑庄公为他讨回公道,实属应该。
郑庄公更有出兵伐鲁的理由。
只是鲁国很大,郑庄公不敢轻易动手。
若是一不小心招惹是非,两国成为仇敌,郑国还未完成大业便处处受敌,对于郑庄公来说并非本意,他自然要好好斟酌。
郑庄公看着底下的大臣思索半天之后才问道:“众爱卿觉得是和鲁国继续交好?还是应该征讨鲁国不仁义的君主?”
诸位大臣争执不休,他们各有意见。
有人觉得和鲁国交好是世代盟约。
之前少不了鲁国帮忙,如今鲁国新君继位,虽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有失偏颇,但是鲁国和郑国的盟约之情还在。
有的则觉得趁此机会征讨鲁国,正是郑国扩张疆土最好的时机。
若是这时征讨鲁国既有理由又有办法,鲁国内乱,民心不向,到时候讨伐鲁国顺势而为。
祭仲这时候说道:“臣以为鲁国与郑国世代交好,就算现在鲁国出了大乱,还应与他们联合为好,臣猜想不日鲁国使臣便会到我国来。”
祭仲所言并非空穴来风,鲁国与郑国世代交好便有锄奸之责。
两国交好有利可图。
果然鲁国的使臣已经到了驿馆。
郑庄公听到消息后,轻蔑一笑。
虽是明知故问,但是该走的程序一样都不能少。
鲁国使臣一字一句答道。
“我朝新君继位,特来修先君与郑国就好,还请郑伯与我们主公会面盟约。”
鲁国使臣果真是为了两国交好的事情来了。
郑庄公顿了顿,看来不论是公子轨还是公子翚,对于郑国依然有惧怕之意。
公子翚虽然掌权,但还把郑国和鲁国之前的盟约记在心上,可见两国仍有话可说。
郑庄公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派人与鲁国使臣约好四月中旬在越地与新君见面。
……
人不会一辈子倒霉,因为倒霉的人活不完一辈子就没了。
这话对于宋穆公之子冯来说,一点不假。
自周平王末年逃难在郑国,已经有些年头,依然在郑国偷生。
本以为公子冯的人生就会在异国他乡老去,死去。
突然有传言。
“宋国使臣将来到郑国,迎接公子冯回国继位!”
这谣言越传越凶,就连郑庄公都知道了。
郑庄公不相信,公子冯可是宋殇公的老仇人了。
这些年宋殇公来找郑国大麻烦,小麻烦不断,还不就是因为公子冯在郑国被保护的好好的,让宋殇公坐立不安。
郑庄公倒是有些纳闷,宋殇公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迎接公子冯回国继位?
“这宋国君臣怕是有欺骗的意思,是不是要把冯骗回去,杀了以绝后患?”
“主公,若有此意,必有国书,等到时候一切变清楚了。”
祭仲沉闷的说道。
宋殇公对郑国的怨恨全都是因为公子冯引起的。
宋殇公觉得郑国包容收留了公子冯,就是他和宋国的敌人。
若是让公子冯一朝得势,怕是掀起巨浪千翻!
宋殇公已经为此三次讨伐郑国。
宋国太宰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华父督,子姓,华氏,字华父,名督,故称华父督。
华父督和公子冯是故交,眼看着宋殇公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见公子冯的棺材不收手,心中已经对宋殇公有些不满,况且战争劳民伤财,百姓名不聊生,这对于宋国来说也是慢性毒药。
太宰华父督每每想要劝阻,却说不出口,只能心里面闷闷不乐。
又看到孔父嘉对宋殇公讨伐征战一事,十分热衷,太宰华父督便把过怪罪到孔父嘉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