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整个北地大营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色之中。
二十万将士,无论新降还是旧部,尽皆缟素。
校场之上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灵台。
李剑的灵柩就静静地摆放在灵台的正中。
风呜咽着吹过,卷起了地上的纸钱,又无力地落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猛也穿上了一身粗麻制成的孝服。
他脸色惨白,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高大的灵台挪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有无数道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憎恨,有不解。
更多的是冰冷的、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吴猛知道,自己今天就是那个死人。
他艰难地走上了灵台。
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李剑那张布满了失望和痛苦的老脸,正在棺材里死死地盯着他。
“罪人,吴猛,拜祭大将军。”
吴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跪倒在地,对着灵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写满了字的白布。
那是他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写出来的祭文。
一篇歌颂李剑忠勇、缅怀李剑功绩的祭文。
现在,却要从他这个亲手将李剑推入深渊的叛徒口中念出来。
这是何等的讽刺。
“维大雍,太和三年,冬月十一。”
吴猛展开白布,声音颤抖地开始念诵。
“北地统帅,镇国将军李公,不幸,殉国于此。”
“悲夫,将军一生,忠肝义胆,为国为民。”
“北拒匈奴,东镇辽东,血染黄沙,马革裹尸,何曾有过半句怨言。”
“然,朝纲崩坏,奸佞当道,英雄末路,长歌当哭。”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心上,也砸在台下那二十万将士的心上。
人群之中开始响起一阵阵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他们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却会在冬天亲自给他们送来热汤的老将军。
他们想起了那个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用自己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为他们挡住无数刀枪的老将军。
他们的心在滴血。
吴猛的祭文还在继续。
“将军之逝,如泰山之崩,国之栋梁,就此摧折。”
“天地同悲,草木含泣。”
“罪人吴猛,不才,受将军提携之恩,未尝报答万一。”
“今,将军已去,罪人当继承将军遗志,为辽王殿下效死命,开疆土,以慰将军在天之灵。”
他终于念完了。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放下祭文,拿起三炷香,点燃。
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了灵柩前的香炉里。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结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白发的魔神登场了。
果然。
就在他插好香的那一刻,一个身穿黑色王袍,却披着白色缟素的男人,缓缓地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
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悲怆哭喊。
“王爷!”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兵,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和泪水。
“王爷,求您,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这个老兵是王老将军的亲卫。
他亲眼看着,那个待他如子的老将军,被吴猛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碎了脑袋。
他的这个举动像是一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