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准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高台上那个唾沫横飞的张莽，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本王知道，你们饿。”
这三个字一出口，张莽的叫嚣声，连同所有流民的哄笑声，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本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准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也知道，你们苦。”
“所以，本王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想进城，可以。”陆准勒了勒缰绳，胯下的白马安静地打了个响鼻，“但要守我的规矩。”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排队，登记。”
“只要肯听安排，肯用自己的手干活，本王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给你们一个，真正的家。”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画大饼，没有许诺金山银山，只是最实在的活路。
人群里，那股子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渐渐冷却。
有人迟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城楼，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变成了挣扎。
高台上的张莽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人心要散了！
他要是再不开口，自己好不容易拢起来的队伍，怕是当场就要分崩离析。
“别信他的鬼话！”
张莽举起鬼头大刀，声嘶力竭地吼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
“骗咱们放下家伙，就是想把咱们抓起来当牛做马，往死里使唤！”
“你们忘了家人是怎么死的？忘了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官字两张口，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世道，想活命，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刀！”
“冲啊！”
他再次煽动着，那些刚刚动摇的流民，眼中的希望之火又被恐惧和怀疑浇灭，重新燃起了疯狂。
“规矩？”
张莽瞪着陆准，脸上满是不屑，“在这乱世，老子的拳头，就是他娘的规矩！”
“弟兄们，给我上！”
他猛地一挥刀，指向陆准。
“谁能砍下那白毛小子的脑袋，老子赏他一百个大洋，十个婆娘！”
重赏之下，流民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贪婪吞噬。
“嗷——”
人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如开闸的洪水，朝着陆准涌了过去。
陆准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轻轻向下一挥。
“咻咻咻咻——”
城楼之上，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连成一片。
上千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啸音，从天而降。
“啊！”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流民，喉咙里咯咯作响，死死地盯着几乎要亲吻到他破草鞋鞋尖的箭头。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这一箭要是再往前偏那么一丁点……
他旁边的汉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嘴里胡乱念叨着：“老天爷……老天爷啊……”
恐惧，比刀子更伤人。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像一柄锤子，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本王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敢再过线一步。”
陆准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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