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忘了,眼前这位,本身就是草原上最大的那头狼王。
有他带路,还怕什么?
“都下去准备吧。”
陆准挥了挥手。
“是!”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整个辽东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就在陆准准备返回王府,细看草原地图时。
一个穿着王府侍女服饰的小丫鬟,穿过杀气腾腾的卫兵,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离着老远就跪下了,对着陆准的方向磕了个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王爷……”
“太后娘娘有请。”
夜色如墨。
刚从杀气腾腾的军议中脱身,陆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可一踏入锦城的王府,那股喜庆得有些过分的味道,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一座座红灯笼高悬,将府邸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满是脂粉和酒菜的香气,与他习惯的血与火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向熹贵妃的寝宫。
宫门半掩,灯火通明。
那个曾于深宫中予他唯一温暖的女人,正端坐灯下,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准儿。”
熹贵妃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瘦了,也黑了,风霜都刻进眉眼了。”
“母妃。”
陆准任由她抚摸,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普天之下,也唯有在此处,他能稍稍卸下那身无坚不摧的甲胄。
“坐,快坐下。”熹贵妃拉着他到桌边。
桌上摆着几样他素日里爱吃的小菜,酒壶还冒着热气。
“又是排兵布阵,又是安抚流民,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熹贵妃一边为他斟满酒,一边絮叨着。
陆准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冲淡了些许疲惫。
熹贵妃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打天下,要坐那张龙椅,母妃都依你,都帮你。”
“但是,准儿……”她话锋一转,握住了陆准的手,“你不能忘了,你还欠着一笔债。”
陆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蓝樱那孩子,你打算如何?”熹贵妃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父亲为护你而死,她一个孤女,舍了京城的富贵,千里迢迢跟着你来了这冰天雪地的辽东。”
“你给了她王妃的名分,却迟迟不与她行夫妻之实。如今府里上上下下,连扫地的丫鬟都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是不是得了新人,嫌弃她这个旧人了。”
“母妃知道你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可这悠悠众口,堵是堵不住的。”
熹贵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听母妃一句劝,今夜,就跟那孩子把房圆了吧。你马上又要领兵出征,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好歹也给陆家留个后。”
陆准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塞满了草原的地图,北上的粮草,敌人的动向,唯独没有女人的位置。
他确实,忽略了蓝樱。
这对她不公。
更何况,母妃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一个继承人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
“好。”
许久,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