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在那枚小巧的南向指南针上投下冰冷的光晕。
铜盘上那个微缩的太阳印记，像一只无声嘲弄的眼睛，俯瞰着屋中众人。
“天南商会……日轮帝国……”
陆准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要把骨头嚼碎的狠劲。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这感觉，比在草原上面对神木真那尊活佛时，还要刺骨。
敌人，已经不是什么远在海外的模糊影子。
他们来了。
用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将一把淬毒的刀子，捅进了大雍的心窝子——富庶的江南。
那里是大雍的钱袋子，是粮仓。
江南一旦出了岔子，他陆准就算把整个北方都打下来，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钱粮一断，几十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好，好手段。”
陆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眼看向苏勇，“舅舅还说了什么？”
“大帅说，这伙人来路不明，根底太深，绝不是江南本地能长出来的势力，况且西北也逐渐被渗透了。”
“他怀疑，这事和京城里最近的风波脱不了干系。”
苏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帅让您千万当心，南方的敌人，比北方的狼，更懂得如何杀人不见血。”
“知道了。”
陆准点了下头，“你回去告诉舅舅，让他的人先按兵不动，什么都别做，就看着。”
“江南这潭水，既然有人想搅浑，那就让它再浑一点。鱼，总是在水最浑的时候，才会自己憋不住跳出来。”
苏勇走后，陆准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他才召集了苗勇、赵尔炎和钱谭。
当陆准把江南的变故扔到三人面前时，赵尔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足足半分钟没吭声，一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操！”
他猛地一拍大腿，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他娘的！这不是刨咱们祖坟吗！咱们在这儿跟北边的红毛鬼、西边的草原狼玩命，人家倒好，直接从咱们屁股后面捅刀子！真让那帮狗娘养的把江南的粮食和银子给捏住了，咱们还打个屁的仗？大军一动，光是粮草就能把咱们活活拖死！”
“咱们辽东的粮，还得两个月才能收呢！”
赵尔炎的话，让钱谭和苗勇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们现在的粮食，大半都是靠着李长河他们在江南水陆并进地采购。
若江南的渠道被掐断，以辽东现有的库存，根本撑不到秋收。
陆准的视线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所以，不能再等了。”
“本王决定，调整方略。”
“第一，北边，传令给鳌白，不打了，转攻为守。让他依托黑河防线和咱们的火炮，跟那帮红毛鬼耗着。咱们的目的不是歼灭他们，是拖垮他们，让他们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不停地流血，让他们疼，疼到骨子里去！”
“第二，西边，让呼延休立刻滚回草原去，整合部落。本王给他一支千人队，全换上新式火枪。再给他一道令，草原上，凡是不听话的，或者跟那个狗屁‘日轮帝国’眉来眼去的，先斩后奏！本王要他用最快的时间，让整片草原，只剩下一种声音！”
“第三，辽东，所有工坊，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本王使出来！兵工厂要把那新来的十万屯垦营青壮，尽快武装起来。还有，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