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会发光的房子。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不,比翅膀还快。
半个苏州城的人都疯了似的往城西涌,把那片工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王爷在此处阅兵。
“神仙手段,这绝对是神仙造的房子!”
“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等奇景!墙是透明的,这话说出去谁信?”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喃喃自语:“若是在书房安上这么一面墙,冬日里,一边烤火,一边就能看院中雪景……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意境。
最先骚动起来的,是那些挤在人群最前头的富商巨贾和士族名流。
他们前几日还在攀比谁家新得了一块太湖奇石,谁家又收了一幅前朝名画。
可今天,站在这座玻璃房前,他们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宝贝,都成了土坷垃。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了。
这是雅不雅,是懂不懂,是你的府邸够不够得上潮流。
一时间,“北极星”和“玻璃”这两个词,成了苏州城最烫嘴的话题。
钱谭站在二楼,手扶着温润的玻璃墙,看着楼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福公公,我们……我们……”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依旧摇着扇子,神情自若的福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成了!”
“成功?”
福寿轻笑一声,折扇轻轻敲了敲玻璃,“钱大人,这不过是开了个门缝,让苏州城的人往里瞧了一眼罢了。”
福寿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投向了远处,苏州城最繁华的东城,“等什么时候,孙大掌柜亲自登门,那才算咱们,在这江南,站稳了第一步。”
他转过头,看着钱谭,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对了,钱大人。这玻璃房,只是个样品。价钱,你想好该怎么定了吗?”
一提到价钱,钱谭瞬间就从刚才那种飘飘然的状态里清醒过来,骨子里那个精明的账房先生,又回来了。
他搓了搓手,两眼放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密的军情:“福公公,我算过了。这玻璃的成本,其实……其实并不比上好的青砖贵多少。但物以稀为贵,依我看,咱们就按黄金计价!一尺见方的玻璃,定价……十两黄金!”
“嘶!”
饶是福寿见惯了大场面,也被钱谭这狮子大开口给惊了一下。
这哪里是卖玻璃,这简直是割肉!
福寿看着钱谭那副“奸商”嘴脸,愣了半晌,随即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好!好一个钱大人!咱家总算知道,王爷为何非要派你来了!”
“王爷的刀,用来杀人。你的算盘,也能杀人啊!”
两人正相视而笑,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顶熟悉的八抬大轿,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挤了过来。
轿帘猛地被掀开,孙得利那张肥胖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不屑。
他的脸色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又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房,眼睛里是震惊、贪婪,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孙得利第二次登门,排场比上次更大,姿态却比上次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没再提买下方子的话,而是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热络笑脸,拱着手,对着站在玻璃房门口的福寿和钱谭,隔着老远就喊上了。
“哎呀,福公公,钱老板!真是失敬,失敬啊!”
他那身子肥得像球,走起路来,身上的绸缎都在颤,“前些日子是孙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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