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替他收尸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苏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炎无咎往前迈了一步,张嘴要说什么——谢无尘抬手拦住了他,冲他微微摇头。
苏迹没动。
他站在原地,后背对着石台上正在合拢的碎片,正面对着守墓人。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
传承标记。
守墓人这一脉的传承标记。
出现在堕龙仙尊墓中药房的龙脉图上。
那个在血池里泡了一百四十二年的人。
那个写了满墙手记的人。
那个研究龙脉、熬制药方、杀了不知道多少剑修、用他们的血养池子的人——
“你什么意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守墓人没退。也没上前。
他就站在那里,血从指尖往下滴。
啪嗒。啪嗒。石板上的暗色圆点越来越多。
炎无咎忽然情绪有些激动:“你——什么——意思?”
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守墓人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嘴唇是干的,开口的时候嘴角边上的皮都裂了。
“写那些手记、画那些药方、在血池里泡了一百四十二年的人——”
苏迹替他说了。
声音平静。太平静了。
苏玖在后面听得心里发毛。她认识苏迹,苏迹越平静的时候越危险。
“杀了不知道多少剑修。”
苏迹继续。
“最后养出一具不认识他的空壳。”
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守墓人脸上。
守墓人没躲。
苏迹的嗓音往下沉了半寸:“是你师父?还是你祖师?”
守墓人的嘴巴张了张。
又合上了。
这个停顿有些长。
长到炎无咎都有点站不住了,他看看苏迹又看看守墓人,一脸“你倒是说啊”的表情。
终于,守墓人开了口。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连气息都是抖的。
“师——”
第一个字。
苏迹的手已经按上了断剑。
“——父。”
第二个字落地。
石台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白光膜——碎了。
两块碎片合在了一起。
第562章 守墓人的秘密,收尸还是收心
苏玖的铜针掉在了地上。
叮的一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弹了两下。
她弯腰去捡,手指摸到了针身,但没拿起来。
蹲在那里,抬头看着守墓人的后背。
炎无咎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往旁边瞅了一眼谢无尘,谢无尘面无表情,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松过。
敖青靠在石墙边,脸上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雷猛把吊着的左臂往身后藏了藏,退了半步。宋清禾的手搭在剑鞘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迹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歪着头打量守墓人。
“你师兄在那间石室里死了,手记一百四十二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守墓人没抬头。
“血池里那些碎裂的剑心光点,一颗就是一条命。你师兄把别人的命,当柴火烧。”
苏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石台上合拢的碎片还在散发着白光。
守墓人的脊背绷得很直,袖口那道撕裂的口子还在往外翻着布边。割破的手指血已经不流了,凝在指腹上,黏成一层暗色的壳。
苏迹等了三息。
“说话。”
守墓人的嗓子动了一下。声音闷在胸腔里,往外出的时候带着一股涩劲。
“我记忆残缺。很多事情只剩下碎片。进了这座墓之后,才一块一块拼起来。”
苏迹咂了咂嘴。
“所以你一路上不说话,不是因为话少。”
守墓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是因为你在想,怎么开口告诉我这件事不会让我把你也挂桅杆上去。”
炎无咎差点没忍住笑。他咳了一声把笑憋回去了。
场合不对。
但那句话确实太苏迹了。
守墓人终于抬头。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平静。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眼窝底下多了一圈青色,看着老了好几岁。
“你要怎么处置我?”
苏迹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被铁片擦过的那根手指,红痕已经消了,连印子都没留。
“你师兄杀的那些人,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你知道他在用剑修剑心养血池吗?”
“之前不知道。进了墓之后才拼出来的。”
“在药房那面墙上看到传承标记的时候,你就确定了?”
守墓人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苏迹看着他的脸。看了三四息。
“你来这里的目的?找堕龙的传承?”
守墓人顿了两息。
“一样,也不一样。”
苏迹挑眉。
守墓人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甲里还嵌着刚才攥铁片攥出来的铜锈粉末。
“我来找的不是传承。”
他把话停在这里,喉咙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卡着的东西。
苏迹没催。
旁边的苏玖还蹲在地上,铜针握在手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终于。
“我来给他收尸。”
落在这座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连回声都没有。
苏迹愣了一瞬。
不长。
也就半息。
他盯着守墓人。
守墓人盯着地面。
炎无咎这回是真没忍住,“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脸上搓了一把。
谢无尘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了。
不是放松警惕,是把手指换了个姿势重新搭上去——他听懂了。
苏迹歪着脑袋想了想。
“所以从一开始,你跟着我,帮我干活,在苍黄界跑前跑后——都是为了找到这座墓的位置?”
“不全是。”
“哪部分不是?”
守墓人抬起头。他的瞳仁颜色比平时淡了一圈,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深处翻了上来。
“跟着你干活那部分是真的。”
苏迹噗地笑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苏玖看着苏迹的后背,总算把那根铜针捡起来了,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铁片一直在我身上。”守墓人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稳,“是师父死之前寄出来的。辗转了很多年,到了我手里的时候,已经不记得是谁寄的了。”
“记忆残缺。”苏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
“残缺到什么程度?”
守墓人沉默了几息。
“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师门在哪里,不记得师父的脸。”
苏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你师父杀了那么多人。”
守墓人没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