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骨账铃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苏账房。”
苏念卿没有否认。
第四个上来的,是斗笠伪债主。
他仍说自己叫林照,怀里抱着那张假欠条,口口声声说祖父给过半袋米。
白骨账铃刚转向他,斗笠下就渗出汗。
“我祖父说,你欠米十袋,还欠破碗一个。”
铃声压下。
他舌头打结,后面几句背词像被人从喉咙里抽走,只剩“下游灯”“破碗”“十倍偿还”几个碎词。
剑心睁眼。
“无旧米声。只有买来的碗声。破碗的缺口都背反了。”
青衣林照不在,只有他留下的破碗碎片被封在证物匣里。那碎片听到“背反”二字,自己撞了一下匣壁。
赵灰把斗笠伪债主重重记下。
“伪林照,借第一债主旧事冒名,另涉调包。”
斗笠人脸色变了。
“我只是收钱背词,林照被谁带走,我不知道!”
安逐看向他。
“谁给钱?”
斗笠人闭口。
赵灰把押金箱推近。
“不说,先按知道算。”
斗笠人咬牙。
“客栈二楼。灰袖人。他说只要把林照的名占住,真的林照就算回来,也说不清自己是谁。”
人群炸开。
“换债主!”
“他们不是要讨债,是要把真债主换掉!”
陆弦站在客栈门口,脸色比方才更冷。
他想退,白九尾影落在他脚边。
“听完再走。你刚才说买断,很像熟人业务。”
陆弦冷声道:“妖族少主也替第一宗做账?”
白九看他。
“我修账台腿,算外包。”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排上来。
白骨账铃每响一次,就有人现形。
有人拿着买来的口供,把“青檐米粥”说成“青檐肉汤”,被铃声震得舌头发麻。
有人背了林照的破碗旧事,却不知道碗缺一块向内一块向外。
也有人真拿出三千年前的灯油账,账面少得可怜,只有几笔夜渡棚钱,却被风灯和账铃一起认下。
最难判的是一个哑修。
他拿不出口供,只递上一枚被水泡烂的竹牌。竹牌上刻的字早被磨平,连姚婆都认不出是哪家灯下旧物。
伪债主们立刻嚷起来。
“他连话都说不了,凭什么站真债栏?”
白骨账铃转过去,响了一声。
哑修喉间没有声音,可他掌心那枚竹牌里传出旧棚漏雨声,雨声之后,是有人把半张干饼塞给伤者的响动。
安逐看了竹牌很久。
“这个我不记得。”
哑修低下头。
苏念卿却把竹牌封入待验人情。
“不记得,不等于没有。账铃认旧物,先保留。”
赵灰写下这句时,比写伪债罚款还用力。
几个真债主看向苏念卿的眼神变了。
第一宗不是只认安逐记得的债。
它认规则能保住的证。
一炷香后,台前分出三名真债主,七名伪债主。
真债主站在姚婆身后,一个比一个安静。
七名伪债主被双月看着,一个比一个想跑。
赵灰把押金箱推到伪债栏。
“七位,排队交钱。”
瘦高修士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我们也是被人骗来的!”
安逐点头。
“被骗可以报案,伪债押金不能免。”
“那报案收费吗?”
赵灰眼睛亮了。
苏念卿冷冷看他。
赵灰把头低回册子里。
“污点证词另册,暂不收。”
苏念卿把三名真债主的灯签封好。
“愿意入第一宗证人册吗?入册后,你们的证词由第一宗保管。有人夺证、买断、灭口,都按冲证人处理。”
断臂老者迟疑。
“我们不是第一宗的人。”
赵灰接话很快。
“证人不是弟子。证人押金可低些。”
安逐看他。
赵灰立刻改口。
“真债主暂免。”
三名真债主看向姚婆。
姚婆把风灯放到辨债台上。
“风灯渡只守名。第一宗若能护证,入册比在渡口等死强。”
那三人终于按下手印。
不是认债手印。
是证人入册手印。
手印落下时,白骨账铃没有再冲安逐响。
它转向河面。
剑心原本刚松开一点的肩背,猛地绷住。
碎星剑身贴到他背后。
“旧伤裂了。”
林霜月不在风灯渡,苏念卿只能先用冰息替他压住。
剑心额上全是冷汗,却抬手指向河心。
“不是债主声。是灭证声。”
众人转头。
河雾里,一艘黑篷船正从上游下来。
船身没有旗。
船头却挂着一盏灭掉的风灯。
赵灰看着那盏灭灯,喉咙发干。
“林照?”
白骨账铃最后一震。
铃口直直指向河面那艘正靠近的黑篷船。
黑篷船的船舷上,灰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每一滴,都带着烧过欠条的纸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