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千里之外的新年祝福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新年快乐。”林七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我问了徐长松,他给了我号码。”上官苍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透过电话线传来,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想着今天初一,你或许会在观里。”
林七七靠在了桌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院中的老柏树覆着雪,枝桠伸展,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投下疏朗的影子。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半拍。
“嗯,上午下山逛了逛,刚回来。”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你……在京城?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她知道上官家是京城望族,年节时分,必然有许多族务往来、人情应酬。上次分别时,他眉宇间那抹沉重,她至今记得。
“都妥当了。”上官苍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该见的见了,该走的礼数也走了。只是……有些累。”
这话说得平淡,可林七七却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倦意。那不是身体的疲乏,而是心累。高门大族,表面光鲜,内里却有无数看不见的牵绊、算计、权衡。他是嫡长孙,是继承人,那些责任与枷锁,从他出生那刻起便已注定。
“累了就好好休息。”她轻声说,话语里的关切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年节里,也别太勉强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些许暖意:“好,听你的。”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相隔千里的两个人悄然连接。林七七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也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雪景,握着听筒,耐心地等着她下一句话。
“七七,”还是上官苍海先开了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委屈的意味。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林七七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不联系?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晚在观里,月光下的对话,千年往事的碎片,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个萦绕在心头、让她既渴望证实又害怕证实的猜想——他可能是李炎的转世。一切都太复杂,太沉重。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厘清自己的心绪。
或许,也是怕。怕那份源自千年前的牵扯太过汹涌,怕自己会沉溺,怕一旦靠近,就会打破眼下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也怕……会失望。
“一直在忙。”最终,她只低声说了这三个字,算是解释,也像是某种逃避,“从乐山回来,又是云梦泽的事,又是闭关修行……对了,”
她想起什么,语气故意轻快了些,试图转移话题,也像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忘了告诉你,小白它……不一样了。在泸定,它得了机缘,现在已经能化身白泽真形了。”
“我知道。”上官苍海的声音柔和下来,仿佛被她的情绪感染,“徐长松在报告里提过。白泽乃通晓万物之祥瑞,它能跟着你蜕变,是它的造化,也是你的缘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那话语里的关切几乎要透过听筒漫溢过来:“有它在身边护着你,我……也能安心些。”
林七七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她握紧了听筒,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丝透过电波传来的温度。
“它很好,很乖。”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又是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空气里弥漫着的微妙气息更加浓郁了。隔着千山万水,通过这细细的电话线,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无声流淌。他能听到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她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间未尽的情绪。
然后,上官苍海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认真:
“七七,我想见你。”
林七七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那五个字,说得太直接,太坦白,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这么清晰地、沉沉地撞进她的耳中,也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浪涛。
她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其实无需问。在长白山前夜分别后的这些日子,那个身影,那个声音,总会不时浮现在脑海。深夜打坐时,他沉稳的语调会成为心魔外的背景音;清晨练气时,会恍惚想起他专注的侧脸;甚至只是看到天边一片相似的流云,都会让她怔忡良久,想起那个月夜,他站在她面前,眉眼深邃。
可是……
“年节里,京城事多,你肯定很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慌乱,“我这边,也才刚安定下来,师伯说开春后观里可能还有安排……”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等……等过了这阵子吧。如果,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我或许可以带小白去京城看看。”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去京城?以什么名义?见他?还是真的只是“带小白去看看”?这借口找得笨拙又刻意,他那么聪明,一定能听出来。
电话那头,上官苍海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让林七七的心高高悬起,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听到她应允的如释重负,有对她笨拙借口的了然与纵容,或许,还有一丝因等待而生的、无奈又心疼的宠溺。
“好,我等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错辨的郑重,像是一个承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来,我都在。京城很大,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嗯。”林七七低低应了一声,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
“对了,七七。”电话那头,上官苍海的语气忽然微妙地转换,那沉稳的声线里渗入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斟酌,仿佛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视又需格外小心的物事。这细微的变化,让林七七的心也跟着轻轻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