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渡口余波 (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盘?林七七与徐长青对视一眼。是风水堪舆用的罗盘,还是……某种邪道法器?
“然后呢?起火前,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徐长青追问。
“特别的举动……”老妇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火……火好像是突然就烧起来的,很快,很猛。之前……之前我好像看见,那道士摊子附近,有小孩在玩炮仗……可具体是不是那儿先起的火,真说不清了。火一起,就全乱了,谁还顾得上看他?等火救得差不多,清点人的时候……就没见着那道士了。都以为他要么淹死了,要么跑掉了……”
又是这样。在惨剧发生的中心出现,惨剧发生后却神秘消失,留下满地狼藉与冲天的怨气。嫁娘湾如此,回魂渡又是如此。
“阿婆,您再仔细想想,”林七七不放弃任何线索,“大火之后,镇上或者附近,有没有再出现过行为古怪、特别是对渡口那片废墟感兴趣的外地人?或者,有没有发生过其他什么……解释不清的怪事,除了那盏灯以外?”
老妇认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大火之后,渡口就废了,谁还往那儿去?外乡人更少了。怪事……除了那盏索命的灯,好像也没别的了。镇上的人,能搬走的都慢慢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走不了、或者舍不得走的老人……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熬过来了。”
她提供的关于黑衣道士的直接线索有限,但至少再次印证了此人的存在,及其与两起惨剧的潜在关联。
“谢谢您,阿婆。”林七七站起身,心中对那黑衣妖道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行踪诡秘,精通邪法,善于利用乃至制造灾难与人心执念,布置阴毒阵法,所图非小。这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且难缠的对手。
“那……那盏灯,还有陈老爹……”老妇也颤巍巍站起来,眼中依旧带着残留的泪光与深深的期盼,“真的……都结束了?”
“结束了。”徐长青郑重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绘有简易八卦图案的黄符,递给老妇,“阿婆,这张净宅安神符您收好,贴在堂屋正中梁下。可保家宅安宁,驱散残余阴晦之气。以后,您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老妇人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张看似普通、却触手微温的黄符,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紧紧贴在胸口。“谢谢……谢谢道长……谢谢你们……”她语无伦次地道谢,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更多是释然与感激。
三人向老妇告辞,回到楼上房间,简单收拾了行装,结算了房钱。下楼时,老妇人执意将昨夜那点微薄的房钱退了大半,又硬塞给他们一小布袋自家晒的鱼干和几个煮鸡蛋,千恩万谢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走出招待所,天已大亮。小镇街道上行人寥寥,但空气清新,带着江水与泥土的气息。昨夜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与阴森,已然消散无踪。偶尔有早起的镇民看见他们,目光中依旧带着惯性的警惕与疏离,但那份深植的恐惧,似乎也淡了些许。
他们没有在镇上多做停留,径直出了镇子,再次来到回魂渡的江滩。
晨光下的江滩,与昨夜那鬼气森森的模样判若两地。江水滔滔,芦苇在晨风中摇曳,几只水鸟在浅滩处觅食,发出清脆的鸣叫。那棵标志性的枯柳已化为齑粉,只余一个浅坑。渡口台阶的青石板被翻动过,礁石附近的江水也略显浑浊,但一切都透着一种“清理”过后的、属于自然的生机。
“邪阵已破,此地地气正在慢慢恢复。”徐长青以司南和望气之术仔细探查后,得出结论,“不过,经此大难,此地风水已伤,四十年来怨气沉积,非一朝一夕可彻底净化。日后,这里恐怕会比其他地方阴气稍重些,但不会再滋生邪祟,更不会有无故害人之事发生了。”
“能让它恢复正常,不再害人,已经是功德一件了。”林七七望着平静的江面,轻声道。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陈老爹那虚弱悲伤的残魂,以及那句如释重负的“下班了”。至少,那位恪尽职守到最后一刻的老船公,终于得到了解脱。
“接下来去哪?”李星汉问道,啃了一口老妇送的煮鸡蛋。
徐长青展开随身携带的、绘制着长江沿岸主要城镇与山川地形的简略舆图,手指在上方移动。“我们此行目的地是江南。按计划,应继续沿江而下。不过,”他顿了顿,指向舆图上位于回龙镇下游约百余里处、长江与一条名为“清溪”的较大支流交汇的地方,“据师父以前提及,以及一些江湖传闻,这清溪河口附近,有一处道门古迹,似乎与我们清风观有些渊源,名曰‘望江台’。相传是古时一位云游至此的前辈修士所建,用以观察江河水脉、镇压一方气运。虽年代久远,香火不存,但遗迹或许尚在。既然顺路,不妨前去一观,或许能有所得,也能顺便探访一下附近可有那黑衣妖道的踪迹。”
“望江台?”林七七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但既然是清风观有渊源的前辈所留,或许真有些门道,“也好,去看看。那妖道既然擅长利用山川水脉布置邪阵,这等能观察、镇压水脉的古迹,他说不定也会感兴趣,甚至可能已经染指。”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便离开回魂渡江滩,重新踏上沿江而下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