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江心诡渡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出襄阳,顺汉水南下,水势渐缓,两岸山峦叠翠,田畴如画。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旅途,但三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六两河下那声叹息,如附骨之疽,时时萦绕心头。徐长青的推测——“水府阴神”的雏形,更是沉甸甸压在灵台。若那黑衣妖道真在沿江各处要害,以邪法、怨魂、地脉“豢养”此类阴邪之物,其图谋之巨,恐已超出寻常魔道修士的范畴,更近乎某种颠覆性的仪式。
船是雇的一条结实小货船,船家姓陈,五十来岁,古铜面皮,寡言少语,却是汉水上行了几十年的老舵手。船不大,前舱堆了些南货,后舱勉强能容三人歇息。船行水上,日夜兼程,倒也安稳。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徐长青每日清晨和傍晚,必以司南探查水脉,留意两岸气息。林七七则入定内观,尝试以更精微的灵觉沟通腕间新生的花苞,体悟其内那混杂的执念与气运,虽进展缓慢,却对灵觉的掌控愈发细腻。李星汉则于船头练剑,剑光在江风晨雾中吞吐闪烁,与天地水势隐隐呼应,剑意更见凝练。
这日午后,船行至一处江面尤为开阔的水域。前方水天一色,浩渺无垠,两岸青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陈老船家操着舵,望着水面,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到老龙口了。”
“老龙口?”李星汉收剑回鞘,走到船边。
“嗯。”老陈点头,声音干涩,“这段水路,自古不太平。江面看着宽,底下暗礁、潜流、漩涡不少。老辈子传,说江底住着老龙,脾气怪,过路的船都得看它脸色。这些年,莫名其妙在这儿沉船、翻船、人不见了的,没断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望向雾气深处:“尤其这几年,邪性。有时大白天的,江上会突然起雾,雾里影影绰绰,像是有船,又像是有好多人在水里扑腾、哭喊。可雾一散,啥也没有。有胆大的船家凑近看过,说是雾里有股子腥气,像是……水草烂了的味道,又混着烧纸钱的味儿。”
徐长青与林七七对视一眼,走到船头。徐长青取出司南,注入灵力。司南指针先是剧烈晃动,随即开始不规律地旋转,指向忽东忽西,毫无定所。指针末端,再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比之六两河所见,似乎稀薄些,但更加散乱、飘忽。
“此地水脉紊乱,阴阳二气混杂,且有离散的残念游离。”徐长青低声道,“不似六两河那般聚于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散、搅乱,弥散在整片水域。”
林七七闭目凝神,放开灵觉。霎时间,无数细碎、模糊、充满惊恐、绝望、不甘的念头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她的感知。
“……救……命……”
“孩子……我的孩子……”
“船……要沉了……”
“……好冷……好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这些意念破碎不堪,夹杂着呛水的窒息感、身体被撕裂的痛楚、坠入无边黑暗的恐惧。它们并非完整的魂魄,更像是遇难者临死前最强烈情绪烙印在环境中的“回响”,经年不散,又被此地特殊的水文和混乱的气场滋养、留存,形成了这片水域挥之不去的“记忆阴霾”。
林七七脸色微白,稳住心神,将这些杂乱意念排斥在外,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她腕间的花苞微微发亮,传递过一丝温热,似在安抚,也似在吸收、转化那些靠近她的过于负面的情绪碎片。
“此地不宜久留,陈老丈,我们速速通过。”徐长青沉声道,同时暗扣一枚清心符在手,以防不测。
老陈点头,全神贯注操舵。小船加快了速度,破开略显滞重的水面,向雾气深处驶去。
行出约莫一里,前方雾气果然浓重起来。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江风似乎停了,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惨白的雾色,四下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水的单调声响。空气里,确实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混杂着陈腐的水汽和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