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饭碗

唐小鱼很快回：

是因为我吗？

我打字：

不是。投诉是他们做的，不是你做的。

这一次，她很久没回。

我以为她不会再说。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一段文字。

我是昨晚该订单乘客。本人主动叫车，并主动要求离开金浪ktv。现场工作人员曾阻拦本人离开，并拉拽本人包带及手腕。司机陈默未主动攻击他人，是在本人明确要求离开后协助本人上车，并将本人安全送达。

没有哭诉。

没有骂人。

只有事实。

周晚晴看完，轻声说：

“她比昨天稳了。”

我看着那段话，喉咙有点堵。

这不是大反哺。

不是一群人突然站出来替我撑腰。

只是一个昨晚还在车里发抖的女孩，今天愿意回头递一根线。

系统弹出提示。

【唐小鱼节点回流。】

【提示：被渡过的人，不一定立刻强大。】

【但她可以递回一根线。】

我把她的说明做了隐私处理，只保留“平台订单乘客”身份，然后作为补充材料上传。

下午，派单明显少了。

平时这个时间段，我至少能接三四单。

申诉提交后，手机安静得像坏了。

两个小时，平台只推了一单。

起点很远，目的地却不远。

我还是接了。

饭碗被人按住的时候，更不能表现得像自己不需要饭碗。

那单是个老太太。

她在菜市场门口上车，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条鱼。

活的。

水不多，鱼在里面一下一下拍着尾巴。

老太太上车第一句：

“师傅，开稳点。”

我说：

“好。”

她把鱼抱在怀里，表情很严肃。

“这鱼贵，别给我颠死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塑料袋。

鱼尾拍水。

一下。

一下。

袋口被扎紧，它只能在一点点水里挣。

我忽然觉得自己跟它差不多。

都被装在别人规则的袋子里，还得拼命证明自己活着。

我把车开得很稳。

老太太下车时看了一眼鱼。

“还活着。”

她给了五星。

评价只有三个字：

鱼满意。

老何看见后，终于笑了一下。

“至少鱼站你。”

我也笑了一下。

但笑得不轻松。

因为平台申诉状态一直没变。

晚上八点多，平台安全审核专线打来电话。

我接通。

对方声音很标准。

“您好，请问是司机陈默吗？”

“是。”

“关于昨晚金浪ktv订单投诉，平台已收到您的申诉材料。由于投诉方称您与乘客疑似提前串通，强行带走店内员工，并在现场与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该投诉已触发平台人身安全与线下纠纷高级别审核。现需进一步核实几个问题。”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老何张口就要骂。

老周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问。”

客服说：

“第一，请问您是否承认与现场人员发生肢体接触？”

我说：

“有接触，但不是斗殴。对方先拉拽乘客，并抓扯我衣领。我采取的是脱离控制动作。”

客服停顿，像是在记录。

“第二，请问您是否在乘客完全上车前下车介入？”

“是。因为乘客被拉拽，无法顺利上车。”

“第三，平台规则要求司机遇到现场纠纷应避免正面冲突，必要时报警处理。请问您当时是否报警？”

我沉默了一下。

“没有。”

“请说明未报警原因。”

我说：

“乘客当时明确要求离开，并表现出对个人信息暴露的恐惧。我判断优先将乘客带离现场。驶离后，乘客到达安全地点，并联系了学校老师。”

客服还没说话，我又补了一句：

“另外，现场对方如果认为我违法，可以当场报警。但他们没有报警，而是事后通过平台投诉我的饭碗。这个行为本身，也请平台纳入判断。”

老周看了我一眼。

周晚晴轻轻点头。

客服沉默了几秒。

“您的补充说明已记录。”

她继续问：

“第四，投诉方提交视频显示，您存在推搡动作。您如何解释？”

我心里一沉。

果然有视频。

“视频是否完整？”

客服说：

“目前暂不便透露投诉方材料细节。”

“如果只截取后半段，会看起来像我主动推搡。”

我说：

“但完整过程是对方先拉拽乘客、阻拦乘客上车、抓扯我衣领。我上传的录音里有相关对话，乘客本人也已补充说明。”

客服的声音依旧标准。

“好的，我们会综合判断。”

这句话很空。

空得像一句不承诺任何东西的墙。

最后，客服说：

“平台将继续审核。审核期间，您的账号将进入安全观察状态，预计24至72小时。期间可能影响派单推荐，请您理解。”

电话挂断。

棚子里安静下来。

老何终于甩开老周的手。

“理解个屁。”

这次没人笑他。

周晚晴看着我的手机，说：

“平台不是在判断你是不是好人。”

我点头。

“它在判断我是不是风险。”

“对。”

她说：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证明你热心，是证明你风险低，对方风险高。”

老周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还缺完整现场。”

我说：

“金浪门口那段。”

老周点头。

“便利店，代驾点，路口摄像头。”

老何马上站起来。

“现在去。”

我也要起身。

腰后却僵了一下。

周晚晴伸手按住我的肩。

“不急这一分钟。”

老何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饭？”

周晚晴看着他。

“他现在站起来去找证据，半路腰疼倒了，你去替他申诉？”

老何闭嘴。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李姐发了一张照片。

一锅刚熬好的汤。

配文：

晚饭谁没吃，过来。别空着肚子硬撑。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这张网还很小。

但它已经开始在我想硬撑的时候，把我往回拽一下。

系统弹出一行字。

【申诉阶段一：已提交。】

【当前状态：对方掌握剪辑视频。】

【风险：账号受限将影响当前主线收入。】

【提示：真正的申诉，不是把自己赔进去。】

【下一步：补全现场。】

我抬头，看向金浪ktv所在的方向。

那条街离这里不远。

昨晚他们留下了一段剪过的视频。

但一条街，不可能只长一只眼睛。

我把李姐送来的馄饨打开。

热气冒上来。

我拿起筷子，低声说：

“吃完。”

老周看着我。

我继续说：

“吃完去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