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把钥匙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从来不睡觉。
  林深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一切都照成惨白色。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从急救区的方向飘过来。几个护士推著担架车从他身边跑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侧身让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床位——每一个帘子后面都躺著人,有的在呻吟,有的沉默,有的已经安静得让人不安。
  小陈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著手机,脸色比走廊的墙壁还白。他看到林深,快步迎上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队长,这边。”
  他带著林深穿过一道防火门,走进急诊的留观区。这里的床位少一些,安静一些,但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不是消毒水,是血。
  老周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
  林深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受伤的人,见过很多快要死的人。但老周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一紧——不是因为伤口的严重程度,而是因为这张脸。几个小时前,老周还站在工业区的月光下,手里拄著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声音沙哑但平稳地告诉他“你不是第一个”。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胸的位置缠著厚厚的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老周的眼睛闭著,胸口起伏很慢,慢到林深需要盯三秒才能確认他还在呼吸。
  “什么伤?”林深问,声音很低。
  “刀伤。”小陈站在他身后,“左胸,刺穿了肋间隙,差一点就到心臟。医生说再深两厘米,人就没了。”
  “谁干的?”
  小陈摇头:“不知道。老周是在自己家里被发现的。邻居听到玻璃碎的声音报了警,等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客厅的地上了,血淌了一地。屋里没有撬锁的痕跡,窗户是从里面被砸碎的——他可能是想逃跑,从窗户翻出去,但没来得及。”
  林深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老周。这个老人的脸上除了苍白,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看了太多、知道太多、却无能为力的疲惫。
  “他说要见我。”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