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的调整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吉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最近三天的排查汇总。
巡逻队报上来的东西叠了两摞,药铺诊所的登记簿抄本堆在左手边,他一份一份翻过去,越翻眉头越紧。
十几个区,几百条街巷,连苏州河上的船户都挨个查过了,没找到任何一个身上带伤又说不清来历的。
倒是有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赌鬼被当成可疑人物扣了,一审才知道是欠了高利贷被剁的手。
还有两个从苏北逃荒来的兄妹,证件齐全,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疑点人家来的时间也和这边井上遇袭的时间对不上。
再就是几个艺伎。
一提那几个艺伎,吉野就有点头疼。
他放下手里的登记簿,从抽屉里摸出审讯记录。
宪兵队在井上太郎出事后第二天,按例去他生前常去的几家料亭问话。
别的艺伎都说井上先生很久没来过了,只有松川料亭的三个艺伎,一看见宪兵队的人脸色就不对。
带被带回来问话,没用多久就全说了。
她们是被人从街上掳走的。
有人从背后下手,眼前一黑,醒来已经在一间密室里。
里面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姑娘,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
她们也说不清绑她们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个方脸短须的日本男人,隔几天就来,来的时候都挑夜里。
后来是一个戴鬼脸面具的人闯了进来,杀了那男人,把她们都放了。
她们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出那栋楼,各自逃命。
因为吓得狠了,连其他姑娘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跑的都记不住。
吉野又看了一遍记录,觉得这线索又像那么回事,又真他妈难用。
说有用吧,至少能证明井上太郎确实不是死于什么抗日分子的政治刺杀,而是有人摸进他的秘窟把人救走,顺手宰了他。
说没用吧,那个鬼脸面具长什么模样,三个艺伎各说各的,一个说黑脸白牙,一个说青面獠牙,一个说面具上只有两个黑窟窿,连是不是同一个人都分不清。
可再怎么说,这案子得结。
上头还在等报告。
龟田的意思他琢磨过好几遍了:沪上乱的时候可以先不管,但该走的流程一定得走。
什么叫该走的流程?就是别什么都往上捅,也别什么都不干,要给人一个能交差的说法。
现在人证、物证、动机都有了——井上太郎暗地里折磨女子,被人摸进密室救走受害者,顺手把他做了。
这说法往外一放,梅机关不用背锅,井上公馆脸面难看也难看在自己人身上,宪兵队该尽的力都尽了,通缉令一发,谁还能说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这么办最妥当,当下按了铃。
千岛雪进来时手里还抱着两本巡逻日志。
吉野让她把画师找来,去禁闭室给那三个艺伎做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