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后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桌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黑市上买来的武田住所平面图,另一张写着几行他的行动规律:每周二、周五早八点从特高课后门乘车出门,走宝山路转北四川路,去梅机关送文件;
住处是一栋三层日式小楼,正门有哨,后巷有便衣,入夜后岗哨减半;
身边不离两个持枪便衣,一人开车,一人贴身。
纸角还沾着点黑市油墨,那卖情报的人不知从哪抄来的,要了三根金条。
周明远说贵,老李说能用上就不贵。
两人已经商量了两个钟头。
老李先提的是狙击。
在梅机关门口那段路上找个高点,等武田下车,一枪了事。
周明远摇头。
那一带楼房太矮,街面开阔,没有合适的射击线。
老李又说埋弹。
在武田住处外的巷口埋两个电雷,早上下楼一踩就响。
周明远说太闹,日军现在满城查爆炸物,万一没炸到人,反而把路都封了,后续不好脱身。
老李又提下毒,买通他常去的那家小料理店的厨子。
周明远还是摇头,说武田这个人谨慎,吃东西从不假手于人,连茶都是自己带的人泡。
两人沉默了一阵。
油灯里的火苗“啪”地跳了一下。周明远忽然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杀他容易,脱身才难,我们不是要和日本人换命,杀一个武田,不能把自己人都搭进去!”
老李点点头,指着地图上房子后巷的便衣位:“这里的人最懒,我们蹲他两天,看看后半夜到底几个岗。要是能弄到一套宪兵队衣服,混过去也不是不行。动手只用两个人,一个进去,一个在巷口开车等着。”
“开什么车?”周明远问。
“日本人的车。”老李说,“我们有台早先缴获的三菱,还没动过。”
周明远想了一会儿,拿了张新纸,提笔画了三个圈,标出三条退路,又写了“换车”两字。
两人继续推演,把每一个路口、每一次换岗、每一处可能的枪响时间都拆开算了又算。
最后周明远把纸放进抽屉:“不急。明天先照这计划去摸点,再回来改。”
公共租界那栋公寓楼里,王耀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刚挂掉重庆来的电报,电文简单:务必在月底前搞出动静。
他读完就把那杯凉茶一口灌了,对魏队长说:“集合你的人,两天内必须把那个海军仓库拿下,不能再等了,日本人巡逻一松,就是给我们开的窗,再过一阵,等他们缓过劲来,这窗就关了。”
魏队长正蹲在地上擦拭那把短斧,闻言起身,把斧柄在掌心转了个圈:“人我已经半集合了,只要一声令,马上能拉到西站货场。”
王耀华点点头,说现在就去,叫各组把武器点齐,车辆备好,子时在货场西角碰头。
魏队长披上外衣出门,脚步极重。
而在沪上另一头,罗宾汉刚从家里出来。
天刚擦黑,他戴了顶旧草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沿着苏州河慢慢走。
他要去杂货铺。风从河上吹来,潮湿而微凉。
他把手插在袖子里,走得不快,也不东张西望。
街面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几个卖晚点的小摊还亮着灯,黄包车从身边跑过,铃铛响得零碎。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未必能持续多久,但他要先去听一听那个穿呢子大衣的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