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
“马三。今天早上在我家门口晃悠,让我撞上了。”
刘科长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陆卫东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一阵一阵扑过来。他掏出烟来,点上一支,慢慢吸着。
马三在他家门口晃悠?
是来踩点的?还是来报复的?
他想起张建国说的——马三手黑,打断过想退出的人的腿。这个人,确实危险。
烟抽到一半,小魏探头进来:“陆所,刘科长来了。”
话音刚落,刘科长已经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分局的。
刘科长看见陆卫东,点点头:“人呢?”
“关着呢。”
“带我去看看。”
陆卫东站起来,领着他们往留置室走。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刘科长进去。
刘科长站在门口,看着里头那两个人。马三蹲在墙角,张建国缩在另一个墙角,两人隔着三四米远,谁也不看谁。
“哪个是马三?”刘科长问。
“左边那个。”陆卫东指了指。
刘科长走进去,蹲下来,跟马三平视。马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马三?”刘科长问。
马三不吭声。
刘科长站起来,对身后那两个人说:“带走。”
那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马三,往外走。马三挣扎了一下,没挣动,被架着出了留置室。经过陆卫东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陆卫东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陆卫东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
马三被带走了。
刘科长站在留置室门口,看着张建国。张建国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这个呢?”刘科长问。
“从犯,交代了团伙情况。我答应他,配合就宽大处理。”
刘科长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出留置室,陆卫东锁上门,跟着他回到办公室。
刘科长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烟来,递给陆卫东一支。两人点上烟,抽了几口。
“陆所长,”刘科长说,“这个马三,我们找了他半年了。”
陆卫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去年夏天,分局接到报案,说有人在火车站组织扒窃团伙。我们查了几个月,只知道他叫马三,南方口音,脸上有颗痦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从不留地址,从不跟手下多接触,抓了几个人,都说不清他住哪儿。”
刘科长吸了口烟,吐出来。
“没想到让你给撞上了。”
陆卫东笑了笑:“运气。”
“不是运气。”刘科长看着他,“你昨天打电话,今天就撞上了,这是运气?是你上心了。”
陆卫东没说话。
刘科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戴上帽子。
“这个人我带走了。审出来什么,我让人通知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陆所长,你干得不错。”
门关上了。
陆卫东坐在椅子上,看着门板,半天没动。
小魏探头进来:“陆所,刘科长走了?”
“走了。”
“那个马三……真是马三?”
“是。”
小魏吸了口气:“陆所,你咋认出来的?”
“左眉毛上有道疤,脸上有颗痦子,南方口音。”陆卫东说,“张建国说的,我记住了。”
小魏点点头,缩回头,关上了门。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又下雪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远处,火车站的钟楼立在那儿,大钟指着九点半。
他想起马三被带走时那个眼神。
那个人,还会回来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哪天。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卫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纸,开始写字。
“关于进一步打击流窜扒窃犯罪团伙的几点建议……”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窗户上的霜花越来越厚。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一阵一阵扑过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里。
然后他站起来,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开门。
“小魏!”
“到!”
“跟我出去转转。”
“还去候车室?”
“去。天天去。”
小魏咧开嘴笑了,赶紧跟上。
两人走进风雪里。
派出所的牌子在身后摇晃着,吱呀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