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回来吃。”
他大步走进风雪里。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拜年的,穿着新衣裳,见了面拱手作揖。他一路走过去,脑子里想着那个人。南方口音,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凶——这个人要是马三或李老四的余党,那他在齐齐哈尔出现,肯定不是偶然。
到了派出所,门开着。他推门进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值班室的灯亮着,小魏正坐在里头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茶,冒着热气。见他进来,小魏赶紧站起来。
“陆科长?您咋来了?今儿才初二。”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小魏接过烟,有点受宠若惊。
陆卫东点上烟,抽了一口,说:“问你个事。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谁值班?”
小魏想了想:“我值班。”
“你晚上去过候车室吗?”
小魏摇头:“没有,我在办公室待着。怎么了?”
陆卫东把老李头说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小魏听完,脸有点白:“陆科长,您是说……那个人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陆卫东说:“不一定。但得查查。你把这几天的值班记录给我看看。”
小魏赶紧翻出记录本,递给陆卫东。陆卫东一页一页翻过去。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记录上写着:夜间正常,无异常情况。
他合上记录本,问:“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打电话来?”
小魏想了想,摇头:“没有。”
“有没有人报案?”
“没有。”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候车室看看。”
小魏说:“我跟您一起去?”
陆卫东说:“不用,你值班。”
他走出派出所,往候车室走。雪越下越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候车室门口,老李头的摊子今天没出,大概是在家过年。他推开门,一股热乎气混着烟味、汗味、脚臭味扑面而来。
候车室里人不少。长条椅子上坐满了人,有裹着棉袄打盹的,有抱着包袱发呆的,有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说话的。暖气片旁边围了一圈人,烤着手,聊着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走到老李头说的那个位置——候车室最里边,靠墙的角落——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有几个烟头,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他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牌子。
大前门。上海产的。
这年头,抽大前门的人不多,一般都是干部或者有点身份的人。普通老百姓抽不起,都抽旱烟或者便宜的烟丝。
他把烟头装进口袋,站起来,又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常年在候车室晃悠的人,都说没注意。他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漫天大雪,想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李老四被抓时的眼神,想起马三被抓时的眼神,想起瘸子被抓时的眼神。那些人被抓的时候,都是那种——恨意,不甘,还有一丝恐惧。如果这个人真是他们的同伙,那他现在出现在齐齐哈尔,想干什么?
踩点?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必须找到。
他往回走,走到派出所门口,碰见一个人。那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戴着皮帽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从里边出来。是周建国,新来的所长。
周建国看见他,愣了一下:“陆科长?你怎么来了?今儿才初二。”
陆卫东说:“有点事。”
他把情况跟周建国说了。周建国听完,脸色也变了变:“你是说,可能是马三或者李老四的余党?”
陆卫东说:“有可能。”
周建国想了想,说:“这样,我让人在火车站附近多盯着点。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陆卫东说:“周所长,这个人要是冲着我来的,说不定还会出现。你让人留意,但别打草惊蛇。”
周建国点点头:“明白。”
陆卫东告辞,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站在巷子口,四下看了看。没人。只有雪,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王淑芬正在包饺子。见他进来,抬头问:“查到了?”
陆卫东摇摇头,坐在炕沿上。
王淑芬没再问,继续包饺子。她的手很巧,一捏一个,一捏一个,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孩子们在炕上玩,老四在叠纸,老三在旁边看,老五在小床上睡觉。
陆卫东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他都不怕。
他是警察。
抓坏人,是他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