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马玉山交代之后,案子算是破了,但活儿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卫东就带着老韩和小张出发了。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着,车轮时不时打滑,溅起的泥水糊在车窗上。路上化了冻,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积着水,司机开得很慢,小心翼翼地绕来绕去。

  老韩靠在座位上打盹,呼噜声一阵一阵的。小张抱着勘查箱,眼睛盯着窗外,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陆卫东也困,但他不敢睡,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的安排。

  马玉山交代的现场——不是发现尸体的那个地方,而是真正的第一现场。得去勘查,得取证,得把所有证据链补完整。

  马玉山住在富拉尔基靠北边的一片平房区,那一带陆卫东来过几次,都是办别的案子。破破烂烂的房子,歪歪扭扭的巷子,到处堆着破烂,住的多是些打零工的、收破烂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

  车在一处巷子口停下,进不去了。几个人下车,踩着泥往里走。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草坯。有的门口堆着柴火垛,有的晾着破衣裳,有的蹲着个老头,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看他们。

  马玉山的房子在巷子最里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塑料布破了几个洞,用破布塞着。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破烂:破板子、烂棉絮、生锈的铁丝、缺了腿的板凳。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

  马玉山被两个民警押着,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人。他穿着件破棉袄,人瘦得皮包骨头,站在那里像个纸扎的。

  陆卫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

  屋里阴暗潮湿,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窗户被塑料布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只能靠手电筒照亮。地上坑坑洼洼的,踩上去一脚高一脚低,一不小心就会崴了脚。墙角堆着更多破烂,烂衣裳、破鞋子、空酒瓶,什么都有。

  一张破炕占了半间屋,炕上铺着黑乎乎的棉褥子,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褥子上扔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枕头上油光锃亮的,不知多少年没洗过。

  陆卫东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有一块暗色的痕迹,就在炕边不远处。痕迹不大,也就碗口那么一块,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那是血。血已经渗进了泥土里,和泥混在一起,干了之后颜色变深,和周围的土不太一样。

  小张凑过来,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半天,从勘查箱里拿出镊子和证物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取样。他用镊子一点一点刮下带着血迹的土,装进证物袋里,封好口,在袋子上写字编号。

  “能化验出来吗?”陆卫东问。

  小张点点头:“能。血迹虽然干了,但化验血型没问题。如果能提取到足够多的样本,说不定还能做别的。”

  陆卫东站起来,在屋里四处看。老韩已经在翻了,把那堆破烂一样一样拿起来看。翻到墙角一堆烂衣裳底下,老韩忽然停住了。

  “老陆,你看这个。”

  陆卫东走过去。老韩手里拿着一根皮带。皮带是旧的,黑牛皮的,皮面已经开裂,有好几处磨损得厉害。但最显眼的是中间一段,有一道深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又干了,颜色比周围的皮面深很多。

  陆卫东接过来,凑到手电筒光下仔细看。那道深色的印子大概有十几厘米长,边缘不整齐,像是液体渗进去又干了留下的痕迹。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指甲里沾上了一点暗色的粉末。

  “拿回去化验。”他把皮带递给小张,“让法医看看是不是血。”

  老韩继续翻,又找出几样东西:一件灰棉袄,正是马玉山那天穿的,袖口有撕破的痕迹,撕开的口子还挺大,棉絮都露出来了;一双解放鞋,鞋底沾着泥,鞋帮子上也有暗色的印子;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个钱包,但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陆卫东拿起那张报纸,翻过来看了看。报纸上印着地址——正是张建国寄来的那封信的地址,肇源县某个公社某个大队。

  陆卫东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转身看着马玉山。

  马玉山站在门口,头低得快埋进胸口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皮带是你的?”陆卫东问。

  马玉山点点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是。”

  “那天晚上用的就是这根?”

  马玉山又点点头,肩膀开始抖。

  陆卫东没再问,让人把他带出去。

  现场勘查持续了一整天。小张把屋里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每一个可疑的地方都取了样。老韩在院子里也发现了线索——一辆破旧的白行车,靠在柴火垛旁边,车胎都快磨平了,车链子锈迹斑斑,但后座那根绳子绑得很结实。

  老韩蹲下来看了看那根绳子。绳子是麻绳,很粗,上面有拉扯的痕迹,还有一些暗色的东西沾在上面。

  “他用这辆车驮的尸体。”老韩说。

  陆卫东走过来,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那条绳子。从这儿到抛尸的地方,骑自行车得半个多小时。大冬天的,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驮着尸体骑那么远,得多大的胆子?多冷的天?多黑的路?

  他想起马玉山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说“我以为没人知道”时那种又怕又悔的表情。

  他把烟头掐灭,说:“收队。”

  回到市局,天已经黑了。小张一头扎进技术科,开始化验那些样本。老韩去写现场勘查报告。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张建国,三十三岁,肇源人,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嫁到外地。他来齐齐哈尔投奔老乡马玉山,想找条活路。马玉山自己都活不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跟狗窝似的,哪还能再养一个人?他嫌张建国累赘,两人吵起来,越吵越凶,马玉山一时冲动,用皮带勒死了他。然后抛尸野地,以为没人知道。

  案子不复杂,但查了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多天。走访了几百人,跑了几百里路,熬了多少个夜,抽了多少根烟。

  他把卷宗合上,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飘向天花板。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几点灯火,模模糊糊的。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小张。他手里拿着一叠化验报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陆科长,结果出来了。”

时空索引
历史武侠科幻玄幻游戏都市仙侠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