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摸鱼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说:“摸。天天摸。”
老四说:“那你摸到过大的吗?”
陆卫东说:“摸到过。有一次摸到一条这么大的。”他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有胳膊那么长。
老四眼睛瞪得老大:“真的?”
陆卫东说:“真的。拿回家,你奶奶炖了,可香了。”
老四咽了口唾沫,说:“那咱们今天能摸到大的吗?”
陆卫东看看河里那些小鱼,说:“今天这些还小。得等到秋天,雨水多的时候,大河里的鱼会游上来,那时候就有大的了。”
老四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条小鱼。
老三走过来,说:“爸,我们把鱼带回家养着吧。”
陆卫东说:“养不活。这是河里的鱼,得在河里才能活。”
老三说:“那怎么办?”
陆卫东说:“放了吧,让它长大,下次来再摸。”
老三点点头,蹲下来,把手里的鱼轻轻放进河里。小鱼尾巴一摆,一下子就游走了,消失在石头缝里。
老四看着,有点舍不得,但也学着姐姐,把鱼放了。她看着鱼游走,忽然说:“小鱼,你好好长大,我下次再来摸你。”
老大老二也把鱼放了。老二摸的那几条大的,放的时候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放了。
老五在浅水里走累了,蹲下来,用小手掌拍水玩。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他自己脸上,溅到陆卫东腿上。他咯咯笑个不停。
王淑芬走过来,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日头太晒了。”
陆卫东抬头看看太阳,确实高了,晒得人脸上发烫。他说:“好,收工。”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上了岸。老四的裤腿湿了一大截,脚上全是沙子。老三也是。老大老二更是浑身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上还滴着水。
王淑芬拿出手帕,一个一个给他们擦脚,穿鞋。一边擦一边说:“回去你奶看见了,又得说。”
老四说:“说啥?”
王淑芬说:“说你们太皮了,不像城里孩子。”
老四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城里孩子,我们是东北孩子。”
陆卫东笑了,摸摸她的头。
往回走的路上,老四问:“爸,明天还来吗?”
陆卫东说:“来。这几天天天来。”
老四高兴得跳起来。
老三跟着笑。
老大和老二走在前头,浑身湿透,但脸上都是笑。老大回头看了陆卫东一眼,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回到家,奶奶果然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浑身湿漉漉的,她笑着说:“去河里了?”
老四跑过去,拽着她的衣角说:“奶奶,我们摸鱼了!摸了好多!”
他娘说:“鱼呢?”
老四说:“放了。爸说养不活,让它们长大,下次来再摸。”
他娘点点头,说:“好孩子,知道心疼小鱼。”
她转身进屋,端出一盆洗得干干净净的西红柿,红的黄的都有,水灵灵的,还带着水珠。她说:“刚在井里冰过的,解解暑。你们在河里晒了这么久,得多吃点。”
孩子们围过去,一人拿一个,咬一口,又甜又凉。老四吃得满嘴都是汁,奶奶拿毛巾给她擦嘴,她一边擦一边还吃。
老五在陆卫东怀里,也分到一个小的,抱着啃,也啃得满脸都是。
陆卫东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久一点就好了。
他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
他接过来,点上。
他爹说:“明天去哪儿?”
陆卫东说:“还去河里。孩子们喜欢。”
他爹点点头,说:“好。你小时候也喜欢。”
陆卫东说:“我记得。那时候天天泡在水里,娘天天满村找我。”
他爹笑了,说:“你娘那时候急得不行,怕你淹着。有一回你差点被水冲走,是村东头老王家的儿子把你捞上来的。你娘知道了,哭了一夜。”
陆卫东愣了一下。这件事他不记得了。
他爹抽了口烟,说:“你娘现在不急了。”
陆卫东说:“为啥?”
他爹说:“因为你会水了。而且你看着孩子,她放心。”
陆卫东没说话。
太阳照着,风吹着,孩子们笑着。
老四吃完西红柿,又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说:“爸,明天咱们早点去,我要摸十条!”
陆卫东说:“好。”
老三也跑过来,说:“我要摸十五条!”
老二说:“我摸二十条!”
老大没说话,站在旁边笑。
老五在王淑芬怀里,也跟着快速的叫,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摸很多条吧。
陆卫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老四亮晶晶的眼睛,记住老三吃西红柿的文静,记住老大老二脸上的笑,记住老五在怀里乱动的样子,记住他爹抽烟时眼角的皱纹,记住他娘忙里忙外的身影,记住王淑芬抱着老五时的温柔。
他想记住这一切。
他抽完烟,站起来,说:“走,进屋吃饭。”
一家人往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