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他对老赵说:“你带小刘在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脚印、车辙、拖拽的痕迹。雪这么大,要是案发后下的雪,脚印可能被盖住了。”
老赵点点头,带着小刘走了。两个人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小刘走得很小心,低头看着脚下。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沟底的痕迹。他把面上的雪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的草。草被压得很实,有些地方草茎断了,说明尸体在这儿放了有一阵子了。沟沿上有几处踩踏的痕迹,鞋印模糊,被雪填了大半,看不清纹路。
他让小张过来拍照,又让小陈拿尺子量了量沟的深度和宽度。
“沟深大概三十厘米,宽四十厘米。”小陈报着数。
陆卫东点点头,记在心里。
忙活了快三个小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小张拍了四卷胶卷,取了脚印模型,采集了泥土样本和秸秆样本。老赵和小刘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
“没发现脚印。”老赵说,“雪太厚了,就算有也盖住了。但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陆卫东。
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几个字,被磨得有点模糊,但还能看出来:“奖给先进个人”。
“在哪儿找到的?”陆卫东问。
“那边。”老赵指了指玉米地边上,靠近土路的方向,“离这儿大概五十米,雪面上半埋着。就露了一截笔帽,要不是我踩到它,根本看不见。”
陆卫东把钢笔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笔是英雄牌的,上海产的,市面上不多见。笔帽上的字是刻上去的:“奖给先进个人,1976年。”笔尖有点歪,像是摔过。
他把钢笔装进证物袋,递给小张。“回去化验一下,看有没有指纹。”
老赵又说:“还有一个东西。那边有个脚印,被雪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个大概。四十二码左右,解放鞋,后跟外侧磨损厉害。”
陆卫东点点头,说:“拍个照,能取模就取个模。”
老赵回去忙活了。
陆卫东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土沟。天快黑了,雪地上泛着灰蓝色的光,秸秆上的雪开始结冰,亮晶晶的。死者已经被抬走了,沟里只剩下一个凹下去的印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队。”他说。
回去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天已经黑了,车灯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小刘靠在座位上,脸还白着,嘴唇有点干。小陈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老赵又打盹了,呼噜声轻轻的。
小刘忍不住了,小声问:“陆科长,这个案子,凶手为啥要把脸砸成那样?”
陆卫东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小刘想了想,说:“怕被人认出来?”
陆卫东点点头:“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小刘看着他。
陆卫东说:“恨。恨到不想看见那张脸。”
车里安静了。车轮碾过雪地,嘎吱嘎吱响。
小陈在后面说:“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死者没有反抗痕迹,衣服整齐,应该是认识的人。勒痕和掐痕说明凶手先控制了她,然后再动手。脸是最后砸的。”
陆卫东说:“对。先从她身边的人查起。丈夫,亲戚,邻居,常来往的人。”
老赵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睁开眼睛,说:“富拉尔基那个地方,偏僻,外来人少。凶手要是本地的,跑不了。但那支钢笔——”
他顿了顿,又说:“那钢笔是奖品,先进个人。能得这种奖的,在本地不是一般人。”
陆卫东点点头。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现场那些画面。女人趴在沟里,脸上血肉模糊,手腕上有勒痕,脖子上有掐痕。衣服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一支刻着“奖给先进个人”的钢笔,掉在五十米外的雪地里。
凶手不是为钱,也不是为色。
那是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