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说:“李秀芬说,那天晚上她听见有人敲门,开门看见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往赵秀英走的方向去了。第二天早上,你的鞋是湿的,鞋底还有泥。”
张志强的手动了一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桌子底下。“那天白天我踩雪弄湿的。”
陆卫东说:“那几天没下雪,地上的雪是干的。只有踩了化雪的水才会湿。双河农场那几天白天化雪,晚上上冻,泥水只有中午才有。你白天在屋里,没出去过。”
张志强不说话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陆卫东说:“赵秀英给家里写的信,说她害怕。她怕什么?怕你?”
张志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压下去了。“我不知道她怕什么。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陆卫东说:“你喜欢她,一直缠着她。她躲着你,你就找各种借口接近她。她受不了了,想回上海。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张志强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卫东等着。老赵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张志强。小刘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沉默了很久。窗外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大概是午休时间,车间里安静下来。张志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放在桌子底下,看不见,但陆卫东猜他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张志强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们有证据吗?”
陆卫东说:“什么证据?”
张志强说:“证明我杀了她的证据。”
陆卫东盯着他。张志强也盯着陆卫东,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试探。
“没有证据,”张志强说,“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四年了,什么都不会有了。”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厂区的院子,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张志强,赵秀英的母亲还在等她回家。每年过年,别人家团圆,她一个人坐着,想着她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四年了,她头发全白了。你不觉得,她应该有个说法吗?”
身后没有声音。
陆卫东说:“你以为四年过去就没事了?你以为从东北跑到南京就没人找你了?但你错了。这个案子,有人记着。赵秀英的娘记着,跟她一起插队的知青记着,我们也记着。”
张志强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卫东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张志强,你跑不掉的。你现在不说,将来也得说。尸体在哪儿,你心里清楚。我们迟早会找到。”
张志强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们找不到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卫东说:“为什么?”
张志强不说话了。
从厂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老赵说:“这小子嘴硬得很。那句‘你们找不到的’,说明他知道尸体在哪儿,而且确信我们找不到。”小刘说:“他那个同屋的人,叫陈建国的,当年说他没出去。如果他撒谎,那这个人也得查。”陆卫东点点头,说:“回旅馆再说。”
回到旅馆,陆卫东把今天的情况记下来,又把材料摊在床上,一点一点梳理。李秀芬的证词说张志强鞋是湿的。陈建国的证词说张志强在屋里睡觉。两个人说的不一样。总有一个在撒谎。
他问老赵:“陈建国现在在哪儿?”
老赵翻了翻材料,说:“也在上海。1974年返城的,现在在上海一家工厂上班。地址和电话都有。”
陆卫东说:“明天回上海。找陈建国。”
老赵愣了一下:“又回上海?”小刘也说:“来回跑,这趟差出得够折腾的。”
陆卫东说:“折腾也得去。陈建国是关键。他要是能改口,张志强就扛不住了。”
当天晚上,他们去火车站买了去上海的票。第二天一早,又坐上了南下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