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

　　老二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转身进屋了。陆卫东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点上一支烟。他想起局里老韩，老韩的儿子也在部队，年前开拔去了南边。老韩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看，谁也不敢问他有没有来信。他把烟抽完，推门进去。

　　老二已经趴在炕桌上写作业了。陆卫东没说什么，去灶房帮王淑芬烧火。

　　周末的时候，老赵来家里吃饭。王淑芬炖了一只鸡，炒了鸡蛋，拌了黄瓜。老赵吃得满嘴流油，老四在旁边看着，说：“赵叔，你慢点吃。”老赵嘿嘿笑，说：“你妈做的饭好吃。”

　　吃完饭，老赵和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老二凑过来，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老赵看了他一眼，说：“老二，有事？”老二犹豫了一下，说：“赵叔，我想当兵。”

　　老赵愣了一下，看看陆卫东。陆卫东没说话。老赵把烟掐灭，说：“当兵好啊。我和你爸就是当兵回来的。但你这岁数不够，得等。”

　　老二说：“等几年？”

　　老赵说：“四年。你今年十四吧，当兵要十八。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这四年把书念好，把身体练好，到时候我帮你打听。”

　　老二说：“念书有啥用？我又考不上大学。现在南边打仗，部队需要人，我去了就能上战场。”

　　老赵的脸沉了一下。他没说话，把烟又点上了。抽了两口，才开口：“老二，你知道南边打仗是怎么回事吗？”

　　老二说：“知道。越南欺负咱们，咱们就得打回去。”

　　老赵说：“那是大道理。今天我给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子弹打在身上是个窟窿，炮弹落在旁边能把人炸碎了。我当兵那些年，没赶上打仗，但我见过从前线下来的老兵。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两只手都没了，有的脑子被震坏了，一辈子说不清话。你以为上战场是去当英雄？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二不说话了，低着头。

　　老赵又说：“你想当兵，是好事。但得把书念完，把身体锻炼好。等你到了岁数，仗肯定也打完了，你去部队学技术、考军校，那才是正经出路。现在光凭一腔热血，啥也干不成。”

　　陆卫东在旁边听着，没插话。老二站了一会儿，小声说：“赵叔，我知道了。”转身回屋了。

　　老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陆卫东说：“这孩子，跟你一样，心里有股劲。你得把他摁住了，别让他瞎想。”

　　陆卫东说：“摁着呢。”

　　晚上，老二趴在炕桌上写作业，比平时认真了许多。陆卫东在旁边看着他写。他写得慢，一道题要算半天，但没像以前那样写两笔就跑去玩了。老大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老三画完一张梅花，抬起头看了看老二，说：“二哥，你数学题做错了。”老二说：“哪儿错了？”老三指给他看，他改了，继续往下写。

　　王淑芬收拾完碗筷，过来在陆卫东旁边坐下，轻声说：“老二想当兵的事，你怎么看？”陆卫东说：“好事。等他到了岁数，想去就去。”王淑芬说：“他才十四，还早着呢。”陆卫东说：“早。这四年让他把书念好，把身体锻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