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老赵从钢管后面冲出来,往煤堆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开枪。刘大壮缩在煤堆后面,子弹打在煤堆上,煤渣飞溅,黑色的粉尘扬起来,迷住了视线。小刘从平板车后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移动,找了一个水泥墩子躲下,举枪瞄准。
刘大壮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子弹从三个方向打过来,他不敢抬头,缩在煤堆后面,只露出枪口,胡乱开枪。一发子弹打在小刘的水泥墩子上,水泥碎块飞溅,小刘低下头,等枪声停了,又抬起头。
陆卫东趴在黄豆堆里,浑身都是黄豆和煤灰。他探出头,看见刘大壮从煤堆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着老赵的方向。他举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中了刘大壮的右肩。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枪从手里掉下来,人跟着倒在煤堆上。血从肩膀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捂着肩膀,疼得脸都白了,但没叫出声。老赵冲上去,一脚把枪踢开,小刘把刘大壮从煤堆上拽下来,按在地上。刘大壮没有反抗,趴在碎石子上,右肩的血把棉袄洇湿了一大片。
陆卫东从黄豆堆里爬起来,走过去,把枪捡起来,退下弹匣。弹匣里还有两发子弹,枪膛里已经空了。他把枪装进证物袋,蹲下来看着刘大壮。刘大壮的脸贴在碎石子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血从肩膀流下来,滴在碎石子上,红得刺眼。
“叫救护车。”陆卫东说。
小刘一瘸一拐地跑了。
陆卫东蹲在刘大壮旁边。刘大壮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陆卫东说:“我刚才就和你说过,你跑不掉的。”刘大壮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救护车来了,把刘大壮拉走了。子弹从肩膀穿过去了,没伤骨头,养养就好。老赵把枪和弹壳收好,小刘腿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说:“这小子枪法真准,差点打中我。”陆卫东说:“确实准,不过准也没用。三个人围着他,他跑不了。”
回到局里,小张把刘大壮那把枪拿去检验。结果出来得很快——三枚弹壳上的擦痕、撞针痕迹,跟这把枪的枪膛、撞针完全吻合。第三枚弹壳上那道深深的划痕,就是这把枪抛壳窗上的毛刺造成的。小张把抛壳窗的照片拍下来,放大,跟弹壳上的划痕比对,严丝合缝。
审讯是在医院里做的。刘大壮躺在病床上,右肩缠着绷带,脸色还是白的。陆卫东坐在床边,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刘大壮看了一遍,说:“枪是我开的,人是我杀的。李老四的主意,王德发开车望风。钱分了,我拿了六百,藏在宿舍枕头里。”
陆卫东说:“你为什么要跑?”
刘大壮说:“我知道你们会查到那枚弹壳。那枚弹壳卡了一下,掉在门口,我没捡着。那是铁证,跑不了。”
李老四是在沈阳抓到的。他躲在一个战友家里,战友没报警,但战友的老婆害怕,偷偷跑到派出所说了。沈阳的公安把人扣住,搜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膛里压着子弹。人被押回齐齐哈尔的时候,脸色灰白,一句话不说。审讯的时候,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的主意,我的枪,我让他干的。他是听我的。”
陆卫东说:“你不在现场,人不是你杀的。”
李老四说:“我让杀的。一样。”
案子结了。李老四被判了死刑,刘大壮被判了死刑,王德发被判了无期。三个人,谁也没跑掉。赵柜员的家属来领遗物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陆卫东路过的时候,他叫住他,说:“同志,那个杀人犯,判死了吗?”陆卫东说:“判死了。”他点点头,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陆卫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老赵从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一支烟。两人点上,站在窗前抽着。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老三在院子里画丝瓜,老四蹲在旁边看,老五追着猫跑。王淑芬在灶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老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老四抱着猫跑过来,问:“爸,坏人抓到了?”陆卫东说:“抓到了。”老四点点头,抱着猫跑了。
老三画完一张,把纸举起来给他看。是一根丝瓜,弯弯的,吊在架子底下,叶子绿绿的。他说:“好看。”老三笑了,把画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王淑芬把饭端上来,苞米面粥,窝头,炒白菜。老二从里屋出来,坐下吃饭,没说话。吃完饭,老二写完作业,把本子合上,说:“爸,那个案子破了?”
陆卫东说:“破了。”
老二点点头,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