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耍了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你还有什么话说?”陆卫东问。
郑国庆抬起头,看着陆卫东,忽然笑了。“那个老保长,活着也是受罪,我帮他解脱了,他该谢我。”
陆卫东说:“解脱不解脱,不是你说了算。”
郑国庆不笑了,低下头。过了很久,他说:“我认。那年冬天,我骗孙德茂说帮他跑路,把他带到嫩江边上,趁他不注意推下去的。冰窟窿是我提前凿好的。他掉下去,扑腾了几下就没影了。当时他的怀表掉了,我捡起来扔进了江里。”
陆卫东说:“你带我们去指认现场。”
第二天,郑国庆被押到嫩江边。他指认了当年推人下水的具体位置——富拉尔基北边一片荒滩,江面开阔,水流湍急。陆卫东联系了打捞队。打捞队用滚钩在那一带水域反复拖拽,在下游水域折腾了整整两天。傍晚时分,滚钩忽然沉了一下,拉上来一具白骨,衣服早已烂尽,骨头被江水冲刷得发白。骨架旁边,还挂着一块怀表,表壳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孙德茂”三个刻字。
陆卫东蹲下来,看着那具白骨。四年前,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头,被一个年轻人骗到这里,推下了冰窟窿,在这躺了四年多。他蹲了很久,站起来,对老赵说:“收队。”
孙德茂的闺女来领遗骨的时候,捧着那块怀表,哭得站都站不稳。她走的时候,冲陆卫东鞠了一躬。
陆卫东站在法院门口,点上一支烟。老赵说:“这个案子,绕了一大圈。从老刘到李春生到周秀英,最后才到郑国庆。李春生那小子,当初要是说实话,郑国庆早抓住了。”陆卫东说:“他怕。怕朋友被抓,也怕自己担责任。”老赵点点头。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很冷,吹得他棉袄领子直往脸上拍。他想起孙德茂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嫩江边上那具白骨。
他转身,往局里走。老赵在后头喊:“不回家?”陆卫东头也没回,说:“还有卷宗没看完。”
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灯亮着,桌上的卷宗摊开,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得慢,每翻一页就停下来抽口烟。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
他合上卷宗,站起来,关灯,锁门,走出办公楼。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到家的时候,屋里黑着灯。他轻手轻脚地脱了棉袄,爬上炕。王淑芬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他说:“很晚了,快睡吧。”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炕那头,孩子们睡得正沉。老大的炕空着,老二偶尔翻个身,老三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发出嘿嘿的笑声,老四抱着猫,猫打着呼噜。老五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
陆卫东盯着天花板,把那具白骨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他闭上眼睛,听着炉子里火苗的噼啪声,过了很久,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