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工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下午,陆卫东去了魏德成的煤窑。煤窑在嫩江边上,离富拉尔基十几里地,一片荒滩上搭着几间窝棚。魏德成不在,工人说他去齐齐哈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陆卫东在煤窑周围转了一圈,煤堆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斗里还有没卸完的煤。车轮上沾着泥,挡泥板内侧有新鲜的血迹。
小张蹲下来,用棉签提取了血迹样本。陆卫东问工人:“这车谁开的?”工人说:“魏老板自己开的,别人不让碰。”陆卫东说:“他昨天来过吗?”工人说:“来过。下午来的,开了车就走了。”
陆卫东把车牌照记下来。
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了。小张把血迹化验结果送过来——人血,O型。刘德厚的血型是O型,对上了。
陆卫东把魏德成的档案调出来。魏德成,五十三岁,铁锋区人,1970年因投机倒把被判过两年,出来后开了个小煤窑。他跟孙德茂是连襟,孙德茂失踪前,两人因为借钱的事闹翻了。孙德茂失踪后,魏德成忽然有钱了,煤窑从一个小窝棚扩大成了有七八个工人的小矿。
陆卫东把本子合上,对老赵说:“明天去抓魏德成。”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去了魏德成家。魏德成住在铁锋区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敲门没人应,老赵翻墙进去开了门,屋里没人。被子没叠,灶台上还有半锅粥,人刚走不久。陆卫东在屋里搜了一遍,在床底下找到一把带血的锤子,在抽屉里找到一本账本,上面记着日期、车号、吨数、钱数。不是煤窑的账,是倒卖铁路物资的账。
老赵说:“这小子跑了。”
陆卫东说:“发协查通报,车站、公路检查站都发。”
当天晚上,魏德成在去往哈尔滨的火车上被抓住了。他坐在硬座车厢里,戴着一顶帽子,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但还是被乘警认了出来。被押回齐齐哈尔的时候,他的脸灰白,一句话不说。
审讯的时候,陆卫东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带血的锤子、账本、小货车上的血迹。魏德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刘德厚是我杀的,”他说,“但他是该死。他知道得太多了。他跟我要钱,一次两次三次,没完没了。我给不起了,他就威胁我,说要举报我倒卖物资。我不能让他举报,我进去了,煤窑就完了。”
陆卫东说:“你把人打死了,塞进了火车底下。”
魏德成说:“我认识货场的人,知道那趟车什么时候走。我把他塞进车底,想让他被火车碾碎,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没碾着。”
陆卫东说:“你倒卖铁路物资的事,也交代一下。”
魏德成低下头,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回忆。然后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1975年开始,他利用在货场的关系,勾结铁路内部人员,盗卖车皮上的煤炭、钢材、肥料,涉案金额巨大。刘德厚是他发展的下线,负责在货场接货。后来刘德厚胃口越来越大,他受不了了,动了手。
案子结了。魏德成被判了死刑,倒卖物资的团伙成员也陆续被抓。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老三在炕上画画,画板上夹着一张素描纸,纸上画着一个搪瓷缸子的轮廓。沈老师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给她改形。
“这条线往里收一点,”沈老师指着缸子底部,“你画得太往外撇了,缸子站不稳。”
老三用橡皮擦了,重新画。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响。老四抱着猫在旁边看。
陆卫东把棉袄脱了,坐在炕沿上,看着老三画画。
老三画完最后一笔,把纸举起来给沈老师看。沈老师接过去,看了看,说:“缸子的形准了。明天画苹果。”老三笑了,把画小心地收起来。
王淑芬把饭端上来,苞米面粥,窝头,炒土豆丝和炒白菜。沈老师留下来吃晚饭。老四问他:“老师,你什么时候教我姐画人?”沈老师说:“先把静物画好。”老四说:“静物是啥?”沈老师说:“就是缸子、苹果、瓶子这些不动的东西。”老四点点头,若有所思。
吃完饭,沈老师站起来要走。老三送他到门口,说:“老师,明天你早点来。”沈老师说:“好。”
陆卫东送沈老师到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很冷,月亮还没出来。他转身进屋。
老三已经趴在炕上,拿着铅笔,在报纸上练排线。老四抱着老五,俩人都睡着了。老大在看书,老二在写作业。
陆卫东坐在炕上,点上一支烟,看着老三画线。她画得很认真,一排一排的,间距均匀,轻重一致。沈老师说,线条练好了,形才能准;形准了,才能上明暗关系。老三天天练,废报纸用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