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件厂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拿着那张素描画像,去了富拉尔基。
老赵开着车,往富拉尔基赶。路上陆卫东靠着车窗,把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富拉尔基拖拉机配件厂,国营大厂,几百号工人。死者身上穿着工作服,钥匙是厂里的,很可能是厂里的工人。一个工人失踪两个月,厂里居然没人报案?
富拉尔基拖拉机配件厂在镇子北边,一片灰砖厂房,烟囱冒着白烟。厂办主任姓孟,五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陆卫东把素描画像递给他。
“孟主任,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厂里的?”
孟主任接过画像,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几秒,他的脸色变了,手开始抖。
“这是……孙长河。机修车间的。他六月底就没来上班了,我们以为他跑了。”
陆卫东说:“跑了?为什么这么想?”
孟主任把画像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他这人吧,一个人,没老婆没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厂里给他安排宿舍,他一个人住。六月底忽然不来了,也没请假,我们派人去宿舍看了,东西还在,人不见了。找了一阵子没找到,就没再管。”
陆卫东说:“带我们去他宿舍看看。”
孙长河的宿舍在厂区后面的一排平房里,一间小屋,十来平米。门锁着,孟主任叫人开了门。屋里一股霉味,墙上糊着报纸,有一张是今年三月的。桌上有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子茶水,已经发霉了。被子没叠,枕头边上放着几本书,都是机械修理方面的。床头挂着一件工作服,袖口磨破了,膝盖处打着补丁。
老赵在屋里翻了翻,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高,站在一台机床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陆卫东拿出那张素描画像,并排放在一起。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孙长河,”陆卫东把照片装进口袋,“四十二岁,富拖厂机修车间工人,独身,六月底失踪。两个月后,尸体在枯井里被发现,头部被钝器砸伤致死。”
老赵说:“会是谁杀的他?为什么?”
陆卫东在屋里转了一圈。东西不多,但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孙长河的衣柜里,有一个小铁盒,锁着。他拿出那把钥匙,试了一下,锁开了。
铁盒里装着几样东西:一沓钱,大概两百多块,用橡皮筋扎着;一本存折,上面存着八百多块;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信上写着几行字:“孙长河,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在富拉尔基待不下去。别以为你一个人无牵无挂就什么都不怕,你那个在哈尔滨的外甥女,我知道她在哪儿。”
没有落款。
陆卫东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成年男人的字,写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威胁的内容很明确——孙长河知道某件事,有人不想让他说出去。那个人还知道他在哈尔滨有个外甥女,用她来威胁他。
老赵凑过来看,说:“这是杀人动机。孙长河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被人灭口了。”
陆卫东把信装进证物袋,说:“查这个外甥女。她在哈尔滨什么地方,干什么的,孙长河跟她关系怎么样。另外,查孙长河在厂里跟谁有过节,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赵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卫东带着人把富拖厂翻了个底朝天。孙长河的工友——一个叫赵洪生的老工人说,孙长河这个人平时话不多,跟人来往少,但干活实在,技术好,厂里机器坏了都是他修。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就是爱喝酒,有时候喝多了会胡说八道。
“他胡说八道什么?”陆卫东问。
赵洪生想了想,说:“说厂里的配件有次品,有人拿去卖了。我们都当他是酒话,没当真。”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配件有次品,有人拿去卖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孙长河知道的,可能就是这件事。一个国营大厂,每年生产的配件成千上万,次品率有高有低。那些不合格的次品,按规定要报废处理,不能出厂。但如果有人把它们偷偷卖出去,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让老赵去查富拖厂的次品处理记录。老赵跑了两天,带回来一个消息。“次品处理记录不全。管仓库的说,最近半年的记录本有几页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谁撕的。问谁都不承认。”
陆卫东说:“谁管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