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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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陆卫东接到一个电话。是富拉尔基派出所打来的,说有人在嫩江边的沙坑里挖出了东西,像是古墓,挖出来的陶罐被人拿走了。

  陆卫东放下电话,叫上老赵和小刘,开着车往富拉尔基赶。天冷得要命,车里跟冰窖似的,老赵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开车。

  到地方的时候,快中午了。沙坑在嫩江边上一片荒滩上,坑不大,两三米深,坑底露出几块青砖,砖缝里填着黑土。坑边上站着几个人,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带路的是派出所的一个年轻民警,姓王,指着坑说:“昨天有个放羊的老头发现的,说坑里有砖,挖开一看,是个墓。他已经挖出一个陶罐,被路过的人拿走了。”

  陆卫东蹲下来,看了看坑底的青砖。砖很大,比现在的红砖大一圈,表面粗糙,沾着黑土。他用手扒了扒砖缝里的土,土里混着碎陶片,还有几块生锈的铁片,看不清是什么。

  “谁拿走的陶罐?”他问。

  王民警说:“放羊的老头说,是一个开拖拉机的,路过的,说是拿回去当花盆。老头没拦住。”

  陆卫东站起来,对老赵说:“查那个拖拉机。富拉尔基本地的拖拉机不多,挨个问,看谁昨天来过这片。”他又对小刘说:“把现场拍下来,砖、陶片、金属片,都取样。”

  小刘点点头,打开勘查箱。

  陆卫东走到放羊的老头跟前。老头六十多岁,瘦,脸被风吹得通红。陆卫东蹲下来,问:“老大爷,你挖出来的那个罐子,长什么样?”

  老头说:“灰不溜秋的,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两拃高,“肚子圆圆的,口小,上面有花纹,一圈一圈的。”

  陆卫东说:“花纹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说:“像绳子印,一圈一圈的。”

  绳纹陶罐,辽金时期的特征。陆卫东在嫩江的时候,工友从地里挖出过这种罐子,拿回家腌咸菜,后来被人收走了,听说值不少钱。

  “那个开拖拉机的,你认识吗?”

  老头摇摇头:“不认识。不是我们村的。脸没看清,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陆卫东站起来,在沙坑周围转了一圈。坑边上有拖拉机的轮胎印,很深,是重车压的。他让小刘把轮胎印拍了照,取了模。

  回到局里,天已经黑了。陆卫东坐在办公室,把今天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古墓,辽金时期,绳纹陶罐,被人拿走了。这案子不算大,但让他想起省厅那份协查通报——盗墓团伙在黑龙江、吉林、内蒙古交界地带活动。富拉尔基就在嫩江边上,正是交界地带。如果那个陶罐真是文物,那拿走它的人,可能不是拿回去当花盆那么简单。

  第二天,老赵查到了那辆拖拉机。车主叫赵老六,富拉尔基先锋村的,平时给砖厂拉土。老赵去问他,他承认那天去过沙坑附近,但说没拿陶罐。

  “我就是路过,看见坑边上有几个人,下来看了一眼,就走了。”赵老六说。

  老赵说:“有人看见你拿了一个罐子。”

  赵老六的脸白了,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是拿了一个罐子。我以为就是个破罐子,拿回去腌咸菜。后来有人来找我,说要买,我就卖了。”

  陆卫东说:“谁找你买的?”

  赵老六说:“不认识。那人开着一辆面包车,黑A牌照,他说他是收古董的,路过看见了,问我家有没有老物件。我说有个罐子,他看了,给了五十块钱,拿走了。”

  陆卫东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赵老六想了想,说:“三十来岁,瘦高个,戴个眼镜,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南方口音,收古董,面包车。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盗墓团伙的,或者跟他们有联系。他让老赵把赵老六的描述整理成材料,发到省厅。

  案子暂时没进展,但陆卫东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一个辽金时期的陶罐,被人从古墓里挖出来,转手卖给了一个南方口音的人。那个人背后,可能是一个更大的团伙。

  晚上,他坐在炕沿上,把今天的报纸拿起来翻。头版登的是关于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的消息,说国务院发了通知,要严查投机倒把、走私贩私、贪污受贿。他把报纸看了两遍,放在炕桌上。盗墓,倒卖文物,也属于经济犯罪。这帮人胆子越来越大,从南方跑到东北来了。

  老大和老三初七走的。王淑芬给他们收拾了满满两大包东西,塞得鼓鼓囊囊的。老四抱着猫送到巷口,说:“哥,你暑假还回来不?”老大说:“回。”老四说:“那说好了。”老三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陆卫东送他们到火车站。老大拎着一个包,老三背着那个布兜,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陆卫东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老大还是穿着军大衣和校服,老三穿着件沈老师从哈尔滨寄来的碎花棉袄,两个人都长大了。

  火车开了,老大和老三从车窗探出头来,一起冲他摆手。陆卫东也摆了摆手。火车越开越快,车厢一节一节从他面前滑过去,两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铁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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