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沈老师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黢老黑,瘦的快脱了像的男人,愣了两秒,然后放下笔,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黑了。”沈老师的声音有些发紧,“回来就好。秀兰在隔壁苏玉那儿,考完试就在那边待着,说等你回来。”
陆卫东心里一紧:“考完了?美院附中?”
沈老师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五月底考的。苏玉陪着去的北京,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星期。秀兰这孩子争气,专业课考完出来,她自己说发挥得不错。文化课除了英语有点担心,其他几门都说没什么问题。苏玉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说是问题不大,就看最后划线了。”
陆卫东长舒了一口气,把那几盒茶叶和点心放在桌上:“沈大哥,这是给您的。南方的茶,当地战友送的,不贵,是个心意。这点心给秀兰和孩子们尝尝。”
沈老师接过去,看了看,放在柜子上。
隔壁的门虚掩着。陆卫东推门进去,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药皂味。
秀兰正趴在桌上写毛笔字,苏玉在旁边整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码了一摞。听见门响,秀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爸!”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几步冲过来,一头扎进陆卫东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抬头,也不说话。
陆卫东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爸回来了。”
秀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洇湿了他的衬衫。
苏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轻声说:“陆同志,回来了就好。秀兰这阵子可乖了,天天练字画画,等着你回来。考附中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托人打听了,说是应该能过,就是英语她有点担心。”
陆卫东拍了拍秀兰的背,对苏玉说:“苏同志,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秀兰在这儿,没少给你和沈大哥添乱。”
苏玉摆摆手:“说什么呢,秀兰这孩子懂事,从不添乱。倒是你,这趟出差瘦了这么多,回来得好好补补。”
秀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上下看了看他,小声说:“爸,你瘦了。还黑了。”
陆卫东笑了笑:“瘦点好,精神。”
秀兰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指着桌上那幅写了一半的字:“沈老师教我写小篆,这是‘平安’两个字。还没写完你就回来了。”
陆卫东低头看了看,字写得工工整整,笔画圆润,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我刚见了你大哥。”陆卫东说,“晚上叫他过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明天回齐齐哈尔。”
秀兰点点头:“行。上次见他还是四月份,这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瘦了没有。”
陆卫东去哈工大接了老大。傍晚,画院的小屋里挤了五个人。苏玉在炉子边忙活,沈老师帮忙打下手。秀兰趴在桌上接着写那幅“平安”,老大坐在她对面,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玉端上一锅炖排骨,沈老师炒了一盘蒜苗腊肠——腊肠是陆卫东下午带来的广式腊肠切的片。菜不多,但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
秀兰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说:“哥,等我考上附中,去北京上学,你放假了去看我,我们去看天安门。”
老大笑了:“行。从哈尔滨到北京,最快的车一天一夜就到了。”
秀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啃排骨。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老大帮着收拾了碗筷,跟沈老师和苏玉道了别,准备回学校。陆卫东送他到画院门口,路灯昏黄,照着巷子里的青砖路。老大走了几步,回过头喊了一声:“爸。”陆卫东看着他。“你办案子,注意安全。”陆卫东点点头,没说话。老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陆卫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六月的哈尔滨,晚上还有点凉,风吹过来,丁香花的香味一阵一阵的。他把烟抽完,掐灭,转身回了屋。
秀兰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画具、衣服、那摞画得厚厚的水彩,一样一样码在提包里。她蹲在地上,把沈老师送她的那个砚台用报纸包好,塞进提包侧面的网兜里,拍了拍,站起来。
“爸,都装好了。”
陆卫东点点头:“早点睡,明天一早的火车。”
秀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陆卫东。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爸,我想妈了。”
陆卫东走过去,帮她把被角掖好:“明天就能见到了。”
秀兰嗯了一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