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的哀鸣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他的左手……”老狼吞了一口唾沫,“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指环,上面刻着那个圆圈加一竖的符号。而且,他走路的时候,右脚稍微有点儿斜,像是以前受过重伤。他跟我说,只要我拿到刘长青手里的东西,想办法弄到哈工大里通讯实验参数,他就送我全家去国外,过人上人的日子。”
老狼自嘲地摇了摇头:“可他哪是要送我走,他是要送我全家走啊!”
从看守所出来时,已经是午夜。哈尔滨的夜色被白雪覆盖,静谧得有些可怕。
陈强站在走廊里等他,脸色铁青。陆卫东把老狼交代的线索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是“圣·索菲亚教堂后的旧书摊”和“戴黑色指环、走路微跛”的特征。
“查到了!”陈强半小时后冲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份卷宗,“老狼提到的那个旧书摊,老板是个老华侨。但据老板说,那个‘先生’每次去,都不是为了买书,而是为了‘寄书’。”
“寄书?”
“对。他每隔一个月,会把一堆发黄的旧杂志寄往同一个地址——黑龙江省文史馆老干处。”陈强的手指在桌子上狠狠敲击,“我们查了,文史馆老干处确实有个符合特征的人。他叫沈之平,退休老会计,精通俄语,单身,深居简出。最关键的是,他的档案显示,他在1958年曾经担任过苏联专家组的随行翻译!”
陆卫东长舒了一口气,那就是沈之平了。
“陈队,沈之平现在人在哪儿?”
“我刚才已经派一分队的人过去围了。”陈强一边往外走一边穿大衣,“文史馆的家属院就在南岗区,离这儿不远。咱们现在过去。”
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南岗区。当陆卫东和陈强赶到文史馆家属院时,一分队的民警已经破门而入了。然而,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搏杀,也没有惊心动魄的逃亡。
陆卫东跨进那间充满霉味和老旧家具的单身公寓时,只感到一种死寂。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并不热,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俄文原版书籍和泛黄的会计账本。在窗边的一张老藤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他穿着一身极其得体的藏青色中山装,左手搭在膝盖上,小指上果然戴着一枚黑色的指环。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沈之平?”陈强举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陆卫东却拦住了他,眼神哀恸地摇了摇头:“不用了,陈队。他走了。”
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唱片机,唱针正停在唱片的边缘,发出咔哒咔哒的空转声。唱片机的旁边,放着一个空的玻璃瓶,上面印着剧毒化学品的标签。沈之平的身前,摆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年轻的学者,围着一个巨大的无线电发射塔在欢笑。照片的背面,用俄语工工整整地写着:“红星-7小组,1957年,哈尔滨。”
沈之平死了。随着他的死,所有关于“先生”上线、以及其他间谍名单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断裂。
但在清理沈之平的遗物时,陆卫东在书架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无线电发报机。那台机器还在间歇性地发出微弱的电磁信号。
“陆队,安全部门的同志来了。”小刘跑进来,神色凝重。
国家安全部门的一名中年男子接过发报机,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陆同志,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人指着沈之平留下的那张照片,“我们一直以为沈之平就是‘先生’。但根据我们刚收到的电波追踪显示,在沈之平服毒前的五分钟,他发出了最后一条指令。”
陆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指令内容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唤醒影子’。”
陆卫东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在那遥远的齐齐哈尔,或者是在哈工大的某个角落,或者是在嫩江那个他曾生活过的工务段里,是不是正有一个一直潜伏着的“影子”,因为沈之平的死,而被正式唤醒?
他原本以为抓住了老狼,逼死了沈之平,就能给这1982年的风波画上句号。可现在看来,这场关于机密、关于背叛、关于守护的博弈,才刚刚掀开那张带血的帷幕。
“陆队,你脸色不好。”陈强扶住陆卫东的肩膀,“去歇会儿吧,后续交给省厅和部里。”
陆卫东摇了摇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左肩,那种隐痛再次传来,像是在提醒他: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作为守护者,他永远不能后退。因为他的背后,不仅有王淑芬、有志远,更有这片他重活一世、爱得深沉的黑土地。
“先生”死了,但“影子”醒了。
陆卫东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他伸出右手,在雪地上缓缓画下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然后,他握紧拳头,狠狠地将那符号抹去。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儿。”陆卫东对着虚空,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只要你动,只要你存在。我陆卫东,一定会把你挖出来。”
夜深了,哈尔滨的钟声在雪地里回荡,悠远而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