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钉子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果然,马得胜的心理素质并没有歪脖三吹得那么硬。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和歪脖三手里一模一样的自制火药枪。
“操!陆卫东,你真要赶尽杀绝!”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没有从马得胜的枪里射出,而是陆卫东先发制人。他在马得胜手刚伸进抽屉的那一刻就动了,五四式手枪顶在对方的手腕上,这一枪直接打穿了木质抽屉,将马得胜那只带着烫伤疤的手死死钉在了桌子里。
“啊——!”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办公楼。
陆卫东左手反扣,死死压住马得胜的肩膀,右手将那把还没来得及激发的土枪缴了下来。
“小刘,带人进来!拷了!”
深夜十点,市局审讯室。
灯光刺眼,马得胜垂头丧气地交代了收买“歪脖三”的经过。正如陆卫东所料,这是一场因为倒卖国家物资被撞见而引发的疯狂报复。
陆卫东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凉如水,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缓缓往家赶。齐齐哈尔的街头已经宵禁,偶尔有巡逻民警的红蓝手电光晃过。回到家,王淑芬正坐在炕头缝补老五的裤子。
“卫东,抓到了?”王淑芬接过他脱下的警服,轻声问。
“抓到了,是二机厂的马得胜。”陆卫东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凉水抹了把脸,“这案子结了,陈小芳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那就好,这阵子我看你这眉头就没松开过。”王淑芬叹了口气,“对了,今天下午居委会那边收着一封信,说是从山东寄给你的,没写寄信人是谁。”
陆卫东一愣,接过那封封口有些开裂的信封。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粮票,还有一张便条,字迹工整有力:
“陆大哥,一别八载,恩情片刻不敢忘。如今我在家乡已成家立业,得知黑龙江严打雷霆万钧,望大哥保重身体,凡事小心。富民敬上。”
看着纸条上的名字,陆卫东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刘富民。那个在1975年风雪夜里满脸绝望的知青,现在已经在山东扎下了根。这张粮票是那个年代最珍贵的心意,刘富民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当年的那份仁慈,没有喂了狗。
然而,这份温情还没在心里焐热,第二天清晨的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陆队!快去局里!‘歪脖三’在看守所出事了!”小刘开着吉普火急火燎地停在陆家门口。
当陆卫东赶到看守所时,“歪脖三”郎雪平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是在放风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用磨尖的牙刷柄直接捅穿了后脑。
“谁干的?”陆卫东掀开白布,眼神冷冽到了极点。
“抓到了,是关在三号房的‘大秃子’。”老赵在旁边低声说,脸色难看,“那小子是七年前你当派出所所长时亲手抓进去的,当时他带人抢供销社,你一枪打废了他的左手。他上个礼拜刚放出来,昨天因为打群架又被抓进来了。”
陆卫东走到审讯室,隔着铁窗看到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秃子。对方左手残疾,右手却嚣张地抠着鼻孔,看见陆卫东,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笑。
“陆卫东,好久不见啊。”大秃子狞笑着,露出满口黄牙,“‘歪脖三’那个怂货,连个女工都搞不定,还要拉老子们下水,留着他也是个祸害,我替你清理门户了,你是不是还得谢谢我?”
“谁指使你的?”陆卫东声音冷得像冰,“你刚进来半天,就能精准地在监控死角杀了郎雪平。大秃子,你没这个脑子。”
大秃子嘿嘿直笑,压低声音说道:“陆所长,啊不对,现在是陆队长,这齐齐哈尔的地面上,恨你的人能从南头排到北头。当年你端了我们‘西北青’的堂口,折了多少兄弟?现在‘严打’风大,那是你们公安的天下。可风总有停的时候……”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被捏得皱巴巴的报纸碎片,扔在铁窗前的木板上。
陆卫东拾起来一看,瞳孔骤缩。
报纸上赫然用红墨水圈出了一个日期:1975年1月17日。那是他重生的日子,也是他放走刘富民的日子。
“有人托我带个话,你欠下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你护得住这片地,护得住你家那五个小崽子吗?”
“砰!”
陆卫东一拳砸在审讯桌上,力气大得连桌上的记录本都跳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流氓报复,这是当年的“西北青”余孽,甚至可能牵扯到当年被他打击过的某些暗藏势力。他们查到了他的转折点,查到了他最在乎的家庭。
“老赵,去查当年‘西北青’所有释放人员的动向!”陆卫东猛地转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另外,马上给大连陆军学院和哈工大发保密函,让校保卫处加强对志远和老二的保护,可能有人要蓄意报复!”
1983年的这场“严打”大戏,才刚刚撕开血色的幕布。陆卫东意识到,当年的那场风暴从未平息,只是在等待一个让他彻底毁灭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