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后的余温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大院里,两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停住,省厅督察组的同志面色严峻地跨进办公楼。这股低气压迅速蔓延开来,让原本忙碌的大院瞬间安静了不少。
陆卫东正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老赵带人把那个瘫软如泥的孙干事带出审讯室。
“陆队,孙干事这回是真栽了。”老赵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那盘磁带是真的,那是他在1975年趁着值班,偷偷接线录下来的。但这老小子承认,寄给省厅的那张所谓‘复印件’是他找人写的再拍照弄的假货。那封举报信里的刘富民,他其实根本不认识,只是因为想搜集一些你的问题,就瞎编乱造说人家是逃犯。”
陆卫东点了点头,整了整平整的白衬衫领口,大步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督察组的王组长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趁着雪大,走吧。这封信你拿着,路上别回头。”
磁带滋滋的电流声里,陆卫东的声音显得有些年轻。那是八年前,他刚当上所长不久的一个冬夜。
“王组长,录音是真的。”陆卫东开口,声音沙哑但稳健,“但我得纠正举报信里的一句话。刘富民不是破坏分子,他是山东龙口下丁家的知青,跟我是一个公社隔山头的老乡。1975年1月,红旗农场三队断粮七天,那孩子是揣着全队凑出来的二十斤粮票和五块钱,进城给大伙踅摸活命粮食的。”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王组长的眼睛:“他因为揣着给全队救命的票据却在车站被偷了信和口粮。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饿了两天两夜,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绝望了,喊了两声。我当年审了他一个通宵,我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想回家尽孝、想让队友活下去的同志。”
“所以我烧了报告。”陆卫东敲了敲桌子,“1979年大返乡,他是拿着农场和当地公社双重开具的清白证明回的山东。如果他是坏人,档案核销那一关,他都过不去。”
王组长翻看着手里那张伪造得粗糙的“复印件”,又听了听录音。在那个物质匮乏、人心浮动的年代,一个基层所长不仅没有为难知青,还给了对方一点回家的希望。这在1983年的严打逻辑里,只要动机纯粹,根本构不成包庇。
傍晚时分,省厅的同志带着卷宗离开了。
王组长临走前,在市局大门口拍了拍陆卫东的肩膀:“卫东同志,好好干。1975年你是对的。”
陆卫东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拒绝了局里开吉普车送他回家的提议,而是从车棚里推出来那辆二八大杠。此时天已经晴透了,夕阳把齐齐哈尔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陆卫东在报刊亭停下,买了一份《齐齐哈尔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