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里的越境追击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地窨子里的血腥味和外面手榴弹爆炸后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脑门生疼。
陆卫东蹲下身,一把揪住那名穿着西装的南方商人的领子,冷冷地盯着对方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颤抖的眼睛:“叫什么名字?香港人还是广东人?来黑河多久了?”
“长、长官!我叫陈德发,地道广州人,做进出口贸易的!”自称陈德发的商人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裤脚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我不是坏人,我是有正经介绍信的!是走通了省里物资局的关系,才敢上黑河来碰碰运气啊!”
“碰运气?碰运气碰到了苏联退役特种兵的枪口上?”陆卫东猛地松开手,陈德发无力地瘫软在草堆里。
旁边被反绑着的另一个男人此时也缓过劲来,那是陈德发的跟班兼翻译,一个满脸大汗、被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年轻人。
陆卫东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转头对高国强和林子栋沉声道:“马三和刘大个手底下的六个打手,这里躺着四个。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打手在凶手手里。老高,你带人在地窨子里继续搜,看看有没有遗留的弹壳或者文件,小林,跟我出来看痕迹!”
“是!”
陆卫东掀开破烂的木板门走出地窨子。外面的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大烟炮呼啸着,正疯狂地吞噬着刚才激烈枪战留下的痕迹。那一具被陆卫东爆头的跨境亡命徒尸体,此时已经快被大雪盖成了一个白包。
陆卫东顶着风,猫腰走到刚才敌人高处火力点的巨石后面。雪地上残留着几个极其深沉且规整的脚印,虽然被风雪掩盖了边缘,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种带有特殊防滑纹路的军用大底。
“陆队,这雪太邪乎了,脚印顶多再过五分钟就全没了!”林子栋踩着没大腿根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急促地喊道,“这帮毛子懂特种战术,打完就撤,绝不拖泥带水。他们手里还攥着两个打手当肉票,走不快,但要是让他们过了江,咱就真抓瞎了!”
陆卫东扯了扯大衣上被弹片豁开的口子,露出里面被硝烟熏黑的棉絮,眼神比这黑河的零下三十多度还要冷冽。
“他们走不快。受了伤,还拖着两个活口肉票,在这种深度积雪的林子里,体能消耗是平时的几倍。”陆卫东指了指前方延伸进密林深处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陈德发说,这伙人是苏联的‘兵痞’。如果是正规军越境,那就是外交纠纷,边防驻军早就开火了。这说明他们是脱了军装的‘黑吃黑’亡命徒,或者是被那边远东某些别有用心的寡头势力雇佣的私人武装。”
“管他娘的是什么兵,敢在咱黑土地上杀人越货,就得把命留下来!”林子栋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咔哒一声将手里的五六半重新顶上了火。
“老高!”陆卫东冲着地窨子大喊了一声。
高国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陆组长,里面搜过了,除了一些苏制AK的空弹匣,没留下有价值的玩意儿。那四个打手全是一枪爆头或者割喉,这帮畜生手段太硬了。”
“你立刻带两个人,把陈德发和他那个翻译给我死死看住。用吉普车押回市局,通知你们领导,立刻严审!让他们查清楚,陈德发嘴里说的‘重工业机床批文’到底牵扯到省里哪条线!这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走私,这里面有内鬼在吃里扒外!”陆卫东拍了拍高国强的肩膀,“剩下的人,跟我带上家伙,顺着雪线追!”
高国强一愣,随即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卫东大衣后背上的破口:“陆组长,你刚才被手榴弹震得不轻,大衣也烂了,这林子里进去可就没火烤了,零下三十多度,能活活把人冻死在里面!”
“少废话!当年在部队老子在猫耳洞里趴了三天三夜也没冻死。等抓到这几头“野狼”,老子回冰城喝哈尔滨大啤酒!”陆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风雪中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狂热。
“特案组的,跟我走!”
陆卫东一招手,林子栋和另外两名省厅的精锐刑警没有任何犹豫,端着五六半自动步枪,成战术纵队瞬间扎进了漆黑幽深的原始林海中。
寂静的老林子里,树枝在狂风的摧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卫东走在最前面。他突然闭上眼,前世看过的各种境外特种作战影视剧和纪录片在脑海中闪过。
“停!”
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在一处巨大的红松树下,陆卫东突然抬手,整队瞬间半跪在雪地里,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树干上,有一抹极不容易被察觉的擦痕,那是粗糙的帆布军装刮掉树皮留下的痕迹。而树底下的雪窝里,有一滴已经冻成红冰珠子的鲜血。
“有伤员,血还没被完全盖住,距离咱们顶多十分钟的路程。”陆卫东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林子,你带小张从右翼包抄那处缓坡;小李跟着我,走中路摸过去。记住,对方有长家伙,而且夜战经验丰富,听到任何异响,先开枪,再喊话!”
“明白!”林子栋猫着腰,像是一只雪夜里的猞猁,迅速带着人消失在右侧的灌木丛中。
陆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微微发痛,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端着五六半,踩着前面敌人踩出来的微弱脚印,一步步向前逼近。
前方是一处天然的下凹山谷,当地人叫“死人坑”,地势险要,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白桦林。
就在陆卫东带人刚刚摸到山谷边缘的刹那,一声绝望的中国话惨叫,突然撕裂了风雪!
“别杀我!我带路!我带你们过江……啊!!”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