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的冬天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民警想了想:“老刘请假了,家里有事,请了大半个月。他那个班就空出来了,我们其他人轮流替。”
“老刘?全名叫什么?”
“刘德山,干了十几年了。他那个人老实,工作认真。”
陆卫东把这名字记住了。
“他什么时候请假的?”
“大概十月底,请到十一月中旬。家里人身体不好,他回去照看。”
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旬,正好是呼兰案前世本该开始酝酿的时间段。一个人请假,夜班少了一个人,值班力量变薄了。
“老刘回来之后,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民警想了想,“不过他提过一句,说有天晚上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出来看了看,没人。”
“哪一天?”
“记不清了。就他请假前几天吧。”
陆卫东又聊了几句,谢过民警,离开了派出所。
走在呼兰的街上,风比哈尔滨更大更干。天边压着厚厚的云,低压压地盖在低矮的房顶和枯树的枝杈上,像一只沉默的手掌悬在半空,还没有落下。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杂货铺亮着灯。他在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会儿,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陆卫东走进店里,买了一包烟。
“大姐,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这一带转悠?”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会儿:“你是哪个单位的?”
“公安。”
“哦。”老太太想了想,“好像见过。前几天有人骑自行车路过,穿白衣服,戴帽子,个子挺高。路过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骑得很慢,像是在看什么。”
陆卫东的手指停在烟盒上:“大概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也就前几天吧。”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北。出城方向。”
陆卫东说了声谢谢,出了杂货铺。北边是通向城外、通向更偏远的田野和村落的县道。他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裂的土腥味。他想起前世听过的那些描述——凶手总是先踩点,再三确认目标的作息,然后才动手。这个人可能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呼兰的白天很短,三点半一过,光线就开始倾斜变暗,连树影都缩回了土墙脚下。陆卫东沿着县城那条最宽的土路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杨树旁边停下来,往派出所的方向回望。从这里能看到派出所的院墙和屋顶,门窗透出的灯光在灰白色雾气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他把烟头在路边的石头上捻灭,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工装的乘客靠着窗打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墨蓝的剪影,只有远处偶尔有一两盏灯亮着,在黑暗中显得孤零零的。
他想起齐亮在北京的信,想起牡丹江那封空信封,想起杂货铺老太太说的话——“骑得很慢,像是在看什么”。
他没有证据。他可能永远不会有确定的证据,来证明那个本该在呼兰发生的案子,现在正以另一种形式停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知道,那个冬天呼兰的风,和他记忆中的风,方向是一样的。
火车在夜色中向前行驶。陆卫东闭上眼睛,在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律中,把呼兰、牡丹江、纪念册、那封信、齐亮那间还未建成的实验室,一件一件地放回它们各自的位置。他对自己说,该来的总会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