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本地口音,不算重。她妈说她当时还以为是方敏哪个同学,没太在意。但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人说话的时候,语调太平了。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没有称呼她,没有喊她阿姨或者婶子,直接就问方敏在不在家、回不回来。”
陆卫东的手指在听筒上轻轻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孙队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接着说:“她妈还说,电话里没有背景噪音,没有风声,也没有别的声音。感觉很安静。那种安静和一般的安静不一样,像是什么声响都没有,空落落的那种。像是对方在一个完全不透风的地方打的电话。”
陆卫东把这几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应。他知道那种描述意味着什么——一个说话节奏刻意控制到几乎没有起伏的人,一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称呼的人,一个打了电话却不留任何线索的人。这与高静母亲接到的那个“大学老师”电话高度相似——同样的本地口音,同样的年轻男声,同样的平稳语速。
“那个电话查过了吗?”
“查了。还是公用电话,在南岗区街边,跟上次寄信那个邮箱所在的位置相邻。”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牡丹江、哈尔滨,两处线索之间的路径,他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次了。
“方敏现在在哪儿?”
“在沈阳。沈阳大学,大二。我已经联系她了,让她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行程。”
“方敏母亲的电话,她有没有提到过对方具体问了什么?比如问了不止一句?”
“这个倒没有。”孙队长说,“她妈说整个过程很快,就是问了一句回不回来,得到答复以后就挂了。但那个语速和停顿让她觉得不太对劲。她说打电话的人说话时像是在等着她给出某个答案,而不是在闲聊。”
“你那边多注意。如果有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孙队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一只手握着已经挂断的话筒,许久没有放下。他想起那两本纪念册,想起赵秀兰和高静,想起那封空白的信,想起呼兰那辆在夜色里骑得很慢的自行车。两条线,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向前延伸,互不相交,却都指向同一个轮廓——一个他始终没能看清的轮廓。
他翻开笔记本,在方敏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声音平,二十出头,本地口音,通话节奏刻意控制,无背景音,无称呼。”写完以后他看了看,没有补充,也没有划掉。
第二天,他找到赵雷组长,把呼兰和牡丹江两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呼兰那边的事还说不准,但跟牡丹江的案子一样,都在外围阶段。”
“你想怎么做?”
“呼兰那边不能再等了,”陆卫东说,“那边的情况拖下去可能会出事。我已经通过省厅发过一份工作提示,等那边的反馈。如果他们那边有人再报上来同一个人出现在视线里,那就该我亲自去一趟了。牡丹江这边也一样,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协调两边的节奏。”
“你把呼兰那边的主要情况写一下,”赵雷说,“我让内勤整理一份要点,发到呼兰县局那边,提醒他们保持关注。牡丹江那边有什么变化你告诉我,我来安排人手配合。”
陆卫东点了点头,把他记在本子上的呼兰情况抄了一份,递给赵雷。赵雷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牡丹江那边——电话是真打过来的,还是有人故弄玄虚?”赵雷问。
“打过来了。”陆卫东说,“但那边还在观察阶段,一时半会不会再有进展。先放着,不急着动。”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从办公室里看出去,远处居民楼的灯陆续亮起来,像一排排橙黄色的火柴头,在冷空气里亮得结实而克制,透着一股家常的暖意。陆卫东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把那两地的线索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他没有再说下去,只让它落成一句还没兑现的安排。
“呼兰那边有了确切动静,我会亲自跑一趟。该做的准备我都做了,剩下的得等着看对方什么时候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