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缺口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四月第一周,哈尔滨的风终于带上了暖意。路边的杨树冒出了嫩芽,灰白色的枝条被一层薄薄的绿意覆盖,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柔软。松花江上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江面泛着浑浊的灰蓝色,偶尔有船只从下游缓慢上行,在远处留下一道细细的尾迹。
那天下午,陆卫东刚从后楼实验室出来,走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收发室的老孙叫住了他:“陆组长,有你的信。”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已经被开封过一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黑龙江省公安厅特案组转陆卫东收。地址栏是空白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张”字。他把信封拿在手里,没有急着拆,先问了老孙一句:“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邮递员刚送来的那一批。”
陆卫东道了声谢,拿着信封上了楼。
陆卫东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日光灯管的光线落在信封表面,他注意到封口处有轻微的翘起——那不是寄信时留下的,而是被人打开过之后又封上的痕迹。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拆开信封。信纸是叠好的,但他展开的时候,发现边缘比较平滑,像是被压过一段时间。纸上没有字。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把信纸翻过来,从不同角度看了看,仍然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信封对着光看了看内侧,没有发现夹层,但他注意到信封底部内侧——靠近封口线以下约一厘米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像是纸面上曾经被压过一支笔。那道压痕很轻,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他拉开抽屉,把一周前收到的上一封信的信封拿出来,放在一起比照。新信封的压痕位置和上一封不同——这次更靠近封口边缘,而且弧度更小,像是一个人写信时习惯性地把笔搁在纸上停留了一下再移开。这说明什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但写信的状态在变。他坐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又把信纸重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其他痕迹,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孙队长的号码。
“那封信又来了,还是空白的,还是南岗区的邮戳。”
“又是空白的?”孙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意外,“那他寄这封信想干什么?示威?”
“他在确认一件事——我们还在不在追。所以他在等。等我们回应。”陆卫东说,“另外,你那边有进展吗?那本抄录本和刘建平的事,有什么眉目没有?”
孙队长顿了一下:“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刘建平,当年那个负责抄写通讯录的学生,我找到了。”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一些,“他在牡丹江本地上班,在市物资局当科员。我刚跟他见完面。”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确实抄过一份通讯录,但不是自己要的。是有人托他抄的。”孙队长的声音压低了,“那个人当时已经不上学了,是之前一届的毕业生,比他们早一年,但还在牡丹江本地活动。那人找到刘建平,说要一份班上同学的地址,理由是帮家里做生意,想联系以前的熟人。刘建平当时才刚毕业不久,不太会拒绝人,就抄了一份给他。”
“那个人叫什么?”
“刘建平说没记住全名,只知道姓张。他描述了一下特征: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看着挺斯文。毕业以后也没怎么联系过,抄完那本通讯录以后就没再见过了。”
“刘建平是什么时候把抄录本交给他的?”
“毕业那年暑假。他说当时还没正式分配工作,在家闲着。那天晚上他带着抄录本去了一中门口,那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拿了本子就走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陆卫东在电话这头没有立刻回应。他想起牡丹江一中门口那条街道,想起路灯底下那个位置——如果一个人在夏天傍晚站在那里等人,确实不会太引人注意。如果那个人1982年毕业,比刘建平他们早一届,那他在1986年也就二十六七岁,年轻,不引人注意。
“那本抄录本上的地址,是从哪里来的?”
“刘建平说是照着纪念册的样稿抄的。当时纪念册还没正式印完,排版后的样稿被班里负责联系印刷的同学从厂里借出来校对,他借来抄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