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功法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放好外套之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他在心里把她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经络调理、免费讲座、人不少、下周还有。每一句单独听都没有问题,但他今天下午刚看完崔德林的档案。免费讲座之后是中级班,中级班之后是高级班,高级班之后是“弟子”。他见过太多次这种链条了,但他没法直接说出来,因为那是他没法解释来源的信息。
“下周还去吗?”
“人家说一共八节课,每周两次,想去就去。”她把水杯放下,“刘姐说她还想继续去,问我要不要一块儿。”
“刘姐自己先去的?还是别人叫她去的?”
“她说她是听街道办一个同事提起的,说不错,她就去试了一节课。试完觉得好,才回来约我一起去的。”王淑芬说着,朝他那边走了一步,“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那地方不太对?”
“没有。”他说,“你注意安全就好。”
“一个养生讲座,能有什么危险。”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转身走进了里屋,去看看志平睡了没。
陆卫东坐在客厅里,又点了一根烟。他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他担心的不是讲座本身,而是讲座结束之后会发生的事。他坐在客厅没有动,烟灰落了一截,断在茶几边缘,散了几粒灰。他伸手把灰拂进烟灰缸里,没有追进去继续问。他问了该问的,也看了他想看的。现在他要等,等刘婶下回再来喊人的时候,看看她喊的方式、说话的语气,以及王淑芬在听到之后有没有任何超出预期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没有急着去省厅。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刘婶拎着菜篮子从楼道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陆卫东叫住她,递了根烟过去。
“刘姐,昨晚上你带淑芬去的什么课?”
刘婶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急着点:“养生课,可好了。老师讲得特别明白,说咱们平时好多毛病都是经络不通,拍一拍就好了。我听了两节课了,晚上睡觉比以前踏实多了,以前老翻身,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
“在哪儿上课?”
“道外区那边,一个叫‘华元养生堂’的地方。场地挺大的,收拾得也干净,门口还挂着牌子,挺好找的。”她把烟点着,吸了一口,“老师姓崔,特别和气,讲的都是实用的东西。不收钱,全是免费的,连茶水都是人家备好的。我去了两次,觉得挺好的,才拉上淑芬一块儿去的。”
陆卫东点了点头。免费的茶水,不收费的课程,宽敞的场地。每一层铺垫都做得很周全,预算也控制得很到位。“刘姐,那个课人多吗?”
“挺多的,有时候去晚了都没座。不过老师说了,下次可以早点儿去,前面位置看得清楚。”
“那个崔老师,他平时都在哪儿活动?除了上课还有什么安排?”
刘婶想了想,弹了一下烟灰:“听说他周末还会带一些学员去郊外练功,说是要‘采气’,吸收自然之气。具体去哪儿我也不清楚,没细问。”她又想了想,“对了,前两天听一个老学员说,崔老师好像还收了一些‘弟子’,专门跟着他修炼,住在外面,不回家了。”
“弟子?”
“对啊,就是那种特别虔诚的,愿意跟着他修行的。”刘婶把烟抽完,掐灭在墙角,“陆队长,你问这些干啥?”
“没什么,好奇。”陆卫东说,“马哥最近忙不忙?”
“他啊,还是那样,天天加班。比你们公安的也清闲不了多少。”刘婶笑了笑,“昨晚上回来都八点多了,饭都没吃,说是厅里整理材料。”
陆卫东点了点头,目送刘婶拎着菜篮子往巷口走去。她在路边停下来跟另一个邻居说了几句话,从篮子里掏出几根葱递过去,对方摆了摆手,她又放回去,继续往前走。他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上楼。
他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停了片刻。他想到刘婶那个人平时热心但不主动张罗,却被一个街道办的同事几句话就引去上了课。有人在她面前已经铺垫过一轮了,她才会去试,觉得好,才拉上别人。那个“街道办的同事”是谁,他没问,但心里记了一笔。等他走到三楼拐角时,王淑芬做的早饭还温着,志平已经开始往嘴里扒拉粥了。他坐下来,端碗时看了王淑芬一眼,她正低头剥鸡蛋,动作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他想着,如果王淑芬下周还去,他得跟去看看。不是因为她会出事,而是因为他需要在那个链条还没有继续往下延伸的时候,先看清楚它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