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面上摊着一沓关于华元功的材料——报案记录、失踪人员档案、崔德林的背景调查、现场踩点笔记。他把它从前往后又翻了一遍,目光在“失踪人员”那一栏停了很久,然后把那些纸页合拢,放回档案袋里。
赵雷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他桌角,没有坐。
“你想了一上午了,拿定主意没有?”
“拿定了。”陆卫东说,“沈老师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雷拉过椅子坐下:“具体说说。”
“第一,他不是公安,不引人注意。”陆卫东说,“第二,他已经开始上大课了,而且对提升班有兴趣,自然进入核心圈不会引起怀疑。第三,他的社会身份本身就有说服力——省画院的老师,有社会地位,不是那种临时被拉去凑数的。崔德林要发展这种人,会花更多精力拉拢他,而不是提防他。”
“你跟他提过这事吗?”
“还没有。”
赵雷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跟他开口?”
“说实话。”陆卫东说,“把失踪的事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进去,也不知道这事的轻重。”
赵雷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他合适,我没意见。但有一条——他进去之后,不能让他一个人担着。外围必须有人接应,传递信息要有一个稳妥的方案。”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初步方案,但需要先跟沈老师当面确认可行性。”陆卫东说。
赵雷没有再多说,站起身:“你定好时间了说一声,我这边准备。”
陆卫东当天下午联系了沈老师,约在画院附近一家茶馆碰面。茶馆不大,靠近画院后门,下午客人不多。陆卫东到的时候,沈老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的茶杯没有动过,像是还没想好要喝什么。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沈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沈老师看了他一眼,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你说。”
陆卫东把崔德林、华元功、失踪人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加修饰,也没有夸大。他提到四个失踪的人——名字、年龄、失踪时间、家属报案记录,像念一份整理好的材料一样逐一说了出来。他说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沈老师插了一句:“你是说,那些人可能就在那个养生堂的后屋里?”
“目前不能确定,但有这个可能。”陆卫东说,“我们需要有人进去确认。”
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
“你不是公安,不会引起怀疑。你已经上过大课了,如果主动去问提升班的事,他们会觉得你是真心想学。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不会让他们觉得你在查他们。”
沈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沿在桌面上搁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进去以后要做什么?”
“观察。后屋有多少人、进出规律、有没有被限制自由的人。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只需要记住看见的东西,回来告诉我。”陆卫东说,“如果发现任何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线索,就撤出来。不需要冒险。”
沈老师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苏玉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建议你告诉她。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孩子还小,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沈老师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然后他转回头来,说:“我可以进去。”
“你想清楚了?”
“你说过,已经失踪四个人了。如果我不进去,可能还会有第五个。”沈老师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明显的犹豫,“而且,我自己也想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如果让你暴露了,你要立刻撤出来。我这边会安排外围接应。你不需要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也不需要主动问任何敏感问题——你只需要进去,记住你看到的东西,然后出来告诉我。”
“联络方式呢?”沈老师问。
“每周两次的大课,你照常去。出来之后,如果方便,可以直接回家,第二天再来画院。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在当天传达信息,可以在养生堂巷口斜对面的电线杆上,用粉笔画一条短横线作为记号。我看到记号,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前在茶馆等你。”
“如果我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联系你?”
“到画院传达室打省厅的专线电话,就说找陆先生,不用报名字。接线员知道怎么转。”
沈老师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心里默记一套刚刚学完的流程:“我什么时候开始?”
“下次大课。你先去问提升班的事,看看崔德林怎么回应你。不用着急,第一周只需要建立一个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