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下次如果你还去,仍然以需要时间为由,让他保持在等待状态。如果他开始缩短你的时间窗口,比如在下一次提升班时明确提出你在当天结束前必须做出决定,那说明他正在确认你是否会拒绝。”
“如果他真的缩短时间窗口呢?”
“那就结束课程,直接离开。”
沈老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三天后的提升班在一场闷热的午后开始。那天下了场雷阵雨,街上的人比平时少,铁皮门关着。沈老师推门进去时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混合着地板被水浸过后蒸发的土腥味。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深处透出一线亮光。他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那扇后门才打开。崔德林站在门内,手里没有拿那本册子,也没有拿那个小盒子。他说你跟我来,转身往里走,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一些。
沈老师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窄门前。崔德林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里面是一间他从未见过的房间,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墙角有一张窄床,床上的被褥乱着。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气味。沈老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崔德林没有催他,只在他的注视里开口说:“功法到了这一步,需要更深的信任。钱财是外物,你留着它们,它们就占据你的一部分意识。你愿意走到哪一步,决定了你能通向哪里。如果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放下,至少可以先交出一部分,那是你迈过门槛的标记。”
沈老师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间屋子的墙角——窄床边缘有一件浅色的衬衫,不像崔德林的衣服,也不像沈老师见过的任何学员穿过的。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靠近那件衬衫,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它的存在。
当他往回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响动。他回过头,看见那扇窄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闪出来一个人影,在过道里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衬衫,头发散乱,赤着脚。她抬起头,看见沈老师站在走廊里,张了张嘴,思索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新来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你是哪个班的?我不记得见过你。”沈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女人没有回答。她靠在墙上,像是站不太稳。她的目光越过沈老师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重新合上的窄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伸手抓住沈老师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我出不去的。你说你是新来的,那你还能出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出不去了,他们让我一直住在一间屋子里。他们说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我不停地在学,我怎么学也学不会,他们就让我一直待着,学完了才能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走出来,看了一眼沈老师,然后径直走向那个女人:“你该回去了。”
女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她松开沈老师的袖子,沿着走廊往那扇开着的门走去。经过那个年轻男人身边时,她侧过身,像是有意避开他,侧身进了门。那扇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锁舌弹回的声音。
沈老师没有问那个年轻人任何问题,也没有多留,他快步穿过大厅,推开了铁皮门。雨后的巷子潮湿闷热,空气凝滞,他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沈老师和陆卫东在茶馆见面,把前一天的事逐一说了一遍。陆卫东听完,把那个女人说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那个女人的状态和他看到过的情况相符,她被限制了活动,精神已经不太稳定了。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拉住我的袖子时用的力道很大,像是怕我走开,像是她已经在那个位置等过很多人经过。”
陆卫东放下笔,没有抬头:“如果下次她再出来,你试着问她的名字。不用刻意等,只要你在走廊里多待几秒,她可能会再次找到机会开口。”
沈老师站起来:“那如果他下次再跟我要钱呢?”
“继续拖延。如果他明确给你设了期限,你就退出。”
沈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起身离开了茶馆。
陆卫东坐在原位,把那个女人的话重新看了一遍,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被限制自由的女性——与失踪人员特征对照。”他想,那扇窄门后面不止一个人在活动,而那间没有窗的房间里,可能还存在更多他还没有触及的事物。那个女人的出现,正好在刘和平所说的“另一个人”也存在的位置上,把一个案件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把两条平行的轨迹拉得更近了一些。如果它们真的要交叉,他知道那个交叉点会在哪——在那扇窄门的后面,在沈老师经过走廊时正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