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扩大与法医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挺好的,学到了不少东西。策展、展陈、布展、画册编辑以及宣传,都接触了一点。”秀兰那边顿了一下,“爸,老四今年高考了,她报什么专业定了吗?我问她好几次,她老说还没想好。”
“你跟她自己说。”
陆卫东把话筒递给秀芳。秀芳接过去,叫了一声“姐”,然后开始说一些学校里的事。王淑芬站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陆卫东回到饭桌前坐下,饭还没吃完,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了。秀芳聊了大约十分钟,挂了电话后回到饭桌前坐下,王淑芬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姐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好好考,报考自己喜欢的专业,不用考虑家里。”秀芳低头扒了一口饭,“她说她以前考美院的时候也犹豫过,后来发现喜欢的事才是能一直做下去的。”
王淑芬没有接话,只是又给她添了一勺汤。陆卫东放下筷子,看向秀芳:“你姐说的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想学什么专业?”
秀芳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她嚼了几口饭咽下去,然后说:“我想当医生,又想当警察,想破案。但这两个好像差得太远了。”
王淑芬开心的说:“学医好呀,这样家里人看病都方便了,警察天天不着家,怪累的!”
陆卫东听王淑芬这么说的时候没有立刻接话,等了几秒才开口:“医生和警察确实不是一个方向,但也有能结合起来的专业,这个工作叫法医。”
他放下筷子,正想继续说,王淑芬的筷子顿了一下:“吃饭呢,能不能不聊这个?”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陆卫东碗里,“整天和尸体打交道,我听的都没食欲了。”
志平抬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爸,低头继续扒饭。秀芳也没有再问,只是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一下陆卫东的脚,像是一个等会儿再说的信号。
陆卫东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端起碗,继续吃饭,桌上的对话换成了志平学校的事。吃完饭,志平回屋写作业,王淑芬在灶房里洗碗。秀芳没有立刻回房间,她站在客厅门口等了一会儿,陆卫东从客厅经过时,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爸,我想再听听那个专业。”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王淑芬正背对着他们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陆卫东朝客厅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坐。”
秀芳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催。陆卫东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没有写字:“法医的工作内容,不只是验尸。比如一个人死因不明,法医要先看外伤、看内脏、看骨骼,再结合现场痕迹和病理检验结果,判断是自然死亡、意外、自杀还是他杀。如果尸体已经腐烂或者只剩骨架,就要通过骨骼推断性别、年龄、身高,甚至生前受过什么伤。”
“如果只剩骨头呢?”
“也能看出东西。颅骨的形状能判断性别,耻骨联合的形态能推断年龄,股骨的长度能推算身高。如果骨头上留有砍痕或枪弹创口,还能推断凶器类型和施力角度。有些案子尸体已经白骨化了,法医也能还原出死亡方式。”
秀芳听得很认真,双手放在膝盖上:“那要学多久才能干这个?”
“先读五年医科,毕业后再进修法医学。这条路不短,但如果真喜欢,就不会觉得长。”
“如果我学了这个,以后是不是能跟你一起出现场?”
陆卫东想了一下:“出现场是其中一部分工作。法医主要做的是实验室里的分析工作,但也有外勤任务。”
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等她慢慢适应就好。你先好好准备考试,考完之后再慢慢聊。”
秀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爸,我想走这条路。”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脚步没有停顿,一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合上,放回茶几上。灶房里的水声已经停了,王淑芬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她的脚步比平时重一些,但也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陆卫东出门前,王淑芬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昨天跟她说的那些,我听见了。”
陆卫东没有接话。
“她一个女孩子,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以后怎么找对象?怎么过日子?”王淑芬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你这一辈子跟案子打交道,我不说什么。但你不能把她也拉进去。”
“我没有拉她,”陆卫东说,“是她自己想走那条路。”
王淑芬没有再接话,转身进了灶房。陆卫东没有多解释,推开门,走进了楼道。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亮黄色的光块。他走过那道光时,脚下的影子被切成了两段,一段在阳光里,一段还在阴影中,像是还没有决定要留在哪一侧。他想起昨晚秀芳在门口停住脚步时说的那句话,和今早王淑芬站在灶房门口时站立的姿势,想到那条路她已经决定走下去了,而另外一个人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它。他继续向前走去,把那些尚未合拢的部分留在身后,等待它们自己找到落脚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