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与交接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秀芳出发去学校报道前一天,哈尔滨下了场小雨。天很凉爽,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湿树叶的气味,雨丝细密但不急,落在院墙上留下一层暗色的水痕。陆卫东本来请了第二天半天假要去送,但晚上接到电话,说佳木斯那边报上来一个案子,需要他协调处理。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秀芳的房间,在门框边站定,看着她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塞进提包。
"爸,你明天去不了了?"
"省厅那边临时来了个案子,走不开。你姐送你去。"
秀芳把提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没事。反正我姐也去北京,顺路送我到沈阳,正好。"
第二天一早,秀兰和秀芳在站台上等着。秀芳拖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提包,秀兰背着一个画夹,两人站在检票口外侧。雨已经停了,但站台上的地面还是湿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秀兰隔着铁栅栏朝陆卫东摆了摆手,陆卫东也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王淑芬站在陆卫东旁边,看着两个女儿通过检票口走进站台。秀芳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跟着秀兰往车厢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走得很稳,那个帆布包在她手里晃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衡。她穿过站台,踩过被雨水浸湿的水泥地面,脚步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那列火车的蒸汽在站台边缘升起,从车厢底部扩散到月台四周,在晨光中形成一层缓慢移动的薄雾。那层雾气短暂地遮挡了秀芳的背影,然后又散开了,她的轮廓重新出现在那道光里,沿着站台继续往前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陆卫东看见秀芳把窗户推了上去,探出半张脸,朝站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招手,只是看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轻松的表情。然后火车加快了速度,那扇窗户被风推着缓缓落了下去,半张脸被玻璃和铁框截断,越来越远。
王淑芬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在铁轨尽头变成一个黑点,然后被早上的雾气模糊了边缘,最终消失在她视线里。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往回走,直到陆卫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才转身,跟他一起出了站台。
陆卫东把王淑芬送回家之后,骑自行车去了省厅。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一些,日光灯管的光线均匀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把佳木斯那边报上来的材料翻开看了一遍,又合上了。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雨虽然停了,云层还没有散,压得很低,像是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层还没完全干透的布料里。
快中午的时候赵雷推门进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把门带上,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把手里那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卫东,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说吧。"
"我下个月就要调走了。省厅这边已经定了,去齐齐哈尔市局当副局长。"他顿了一下,"特案组这边,厅里说要让你接。"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了两下才放下。"什么时候定的?"
"昨天下午。宋厅长跟我谈的,让我先跟你说一声,正式文件过两天下来。"赵雷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特案组这边的情况你比我熟,人你也都带过,接了之后不用费太多功夫熟悉,最近办案虽然我是组长,但是真正牵头破获的都是你。佳木斯那个案子你看着办,如果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可以先放一放,等接手之后正式走流程。"
陆卫东没有马上回应,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整理几件事之间的先后顺序,然后才抬起头:"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多天,够我把手头的事交接完。"
"你去了齐齐哈尔,家里怎么办?"
"先过去安顿,回头再说。"
两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桌面边缘,把档案袋的一角照亮了一小片。赵雷把那包烟从口袋里拿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又放了回去。
"你在特案组待了几年了?"陆卫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