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的伤口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把孙有才和刘国栋叫到办公室,准备把粮站那条线和宾县那边的线索并在一起重新梳理。韩冰坐在角落整理物证流程,孙有才把赵东阳的笔录摊在桌面上,刘国栋在旁边翻着顾德昌昨天带回来的孙德海的旧账本复印件。雷明不在,他去宾县调孙德海近期的活动记录了。
电话响的时候,陆卫东正在地图上画一条线,把佳木斯、宾县和孙家沟连起来。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电话,然后拿起来。
"陆卫东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我是孙国成。"
陆卫东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下。孙国成是宋建民调走之后新上任的省厅厅长,刚来不到两周,陆卫东只在几次会议上见过他。他没有急着接话,等对方继续说。
"呼兰那边出事了。今天凌晨,城关镇派出所一个民警被杀。凶手翻窗进去的,一刀割喉,没有惊动其他人。值班室的配枪被拿走了。"
陆卫东的手在听筒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翻窗入室,一刀割喉,拿走配枪。他想起去年秋天呼兰那起伤警案——刘德山在下班路上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对方动作干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计划地针对民警下手。但那起案子后来查清了,是那个叫刘和平的人干的,他因为个人恩怨尾随刘德山动手,和后来出现的"另一个人"没有直接关系。而那个"另一个人"——去年冬天在呼兰城关镇派出所附近反复踩点、骑着自行车、穿军绿色腰带、右眼下方有疤——他一直没有落网,后来消失了。
"这个人,"孙国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和上半年那个案子是同一个手法。我们一直没抓住他。他消失了好久,现在又回来了。"
孙国成说"手法和之前一致",但陆卫东知道上半年呼兰没有民警被杀。那个踩点的人只是在观察,没有动手。刘德山被捅是刘和平出于个人原因干的,不是同一件事。
陆卫东没有立刻纠正孙国成的说法。他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指的之前,是五月份的案子?"
"对。五月份那个伤了民警的案子,也是刀伤。"孙国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怎么了?"
陆卫东沉默了一瞬。刀伤、针对民警——这些特征确实相似,但五月那个案子是刘和平干的,动机是个人恩怨,和那个踩点的人无关。孙国成刚调来不久,对旧案的细节掌握得不够细,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说了。
"五月那起伤警案已经结了,凶手叫刘和平,因个人恩怨动手,不是同一人。"陆卫东说,"但去年确实还有一个人,在呼兰城关镇派出所附近反复出现过,只踩点没动手,后来消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孙国成像是在重新组织那段信息的位置:"你确定是两个人?"
"确定。一个已经关进去了,另一个还在外面。"
"那今天这个,你觉得是另一个?"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起风了,院子里的杨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一层比正面更浅的灰绿色,像是正在翻到它不常示人的那一面。"今天这个翻窗入室,一刀割喉,拿了配枪,手法更利落。去年那个踩点的人观察了很久但没动手,如果他今年回来,他会比去年更熟练。今天这个应该是去年踩点的那个。他消失了半年,现在回来了。"
"去年那个踩点的人,我们掌握多少信息?"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骑一辆黑色自行车,穿军绿色腰带,右眼下方有一道疤。反侦查意识很强,只在夜间活动,没留下指纹,没被拍到过。"
孙国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信息。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如果他拿了配枪,还会再动手。"
"我知道。我会派人去呼兰。"
"还有一件事。"孙国成说,"厅里给你安排了一个新人,警校刚毕业的,叫龚强。他家里有点背景,但人还算老实,就是胆子小了点。你带一带。"
陆卫东握着电话,目光还落在地图上:"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他去找你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