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从五站镇回呼兰的路上,车里一直没人说话。雷明开车,孙有才靠着窗,陆卫东坐在副驾驶,龚强坐在后排,摊开笔记本但没有写字,目光落在窗外的田野上。阳光已经从晨光变成了午后的白色,把路面晒得发干。
回到县局办公室,孙有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口水,在桌面上放下水杯的时候碰到了文件夹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两次了。"孙有才开口说,"五站镇那两个民警,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一个姓王,干了九年,平时跟老婆孩子住,两年前评过一次先进,没什么仇家。另一个姓陈,干了五年,刚调过去不到半年,本分人。都不是那种会得罪人的性子。"
雷明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这两个人跟刘德贵没有任何关系,跟马建国也没有关系,也不认识那个拿钥匙的。他只是挑了两个他够得着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龚强坐在桌角,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后面几页,里面记的是他这几天从各处打听来的信息——都是关于那两个民警的。他看了几眼,合上本子,开口说了一句:"五站镇那两个民警,一个是当地招的,一个是从别处调来的,跟呼兰那个民警互相都不认识。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值班室的位置都靠后墙,后墙外面都有可以隐蔽的地方,窗户的插销都是老式的,从外面用力撬就能开。他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谁,而是因为他们坐的那间值班室位置合适。"
陆卫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马建国的户籍档案复印件,已经翻过好几遍了,纸张边缘被他翻得微微卷起。他把档案放在桌上,抬头看了龚强一眼:"继续。"
龚强翻了一下笔记:"呼兰那个民警,三十一岁,孩子刚上小学。五站镇那个姓王的,三十六岁,老婆在县城上班。姓陈的,二十五岁,刚结婚。三个都是普通民警,没有处理过重案,没有得罪过谁。马建国也跟他们没有交集。他不认识他们。"
"那他是冲着什么来的?"孙有才问。
龚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才能把话放对位置。"他把目标放在了值班室,不是因为值班室里坐的是谁,而是因为值班室里坐的是穿警服的。他不需要认识他们。他需要的是一个空档、一把枪和一个不会有人突然进来的时段。他等了大半年,把步骤练熟,然后开始动手。对他来说,这几个人的差别不大。差的是距离和时间。"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坐在桌边,把那把钥匙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开口说:"他偷钥匙、踩点、确认路线、清理痕迹,每一步都隔了时间,说明他不是冲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冷静。一个冷静的人,杀人的理由通常不是临时的,是早就想好的。"
孙有才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马建国为什么被开除?档案上写的是'违反工作纪律',没写具体事。我找人问过,供销社的人说法不一样,有的说他偷东西被抓住了,有的说他是替人背了锅。"
"背锅?替谁?"
"供销社主任的儿子。那小子经常去仓库拿东西,拿了几次被人发现了,后来说是马建国干的。马建国不认,但没人替他说话。他是临时工,得罪了主任,当天就被开了。走的时候一分钱赔偿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