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找了个男朋友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龚强合上记录本的时候,陆卫东已经站在走廊里抽完了一根烟。他掐灭烟头,推门回到审讯室,在马建国对面坐下。
"还有一个问题。"陆卫东说,"你在呼兰踩点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骑自行车,穿军绿色腰带,右眼下方有一道疤。"
马建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那段时间里找到那道疤痕对应的位置,确认它属于哪一段记忆。"见过。去年冬天,我在呼兰那条土路上碰到过他一次。他骑车从对面过来,看见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我们错过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谁都没说话。"
"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没有。那天之后就没见过。"
"你当时看见他在呼兰附近转悠,你觉得他是在干什么?"
马建国把手指搭回扶手上,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但句子的长度比之前短了一些,像是有些话不需要展开就能被接收。"他也在看那个派出所。他经过围墙外面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但不是因为路不平。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看的方向和我看的方向一样。但那天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陆卫东把这些话记在了脑子里。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呼兰发现的那枚鞋印和龚强从墙面上提取到的刮痕,想起刘和平说过"有人比我更早就在那片区域活动"。那个人已经不在呼兰了,但马建国见过他,说明他在去年冬天确实存在过。
陆卫东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一个问题:"你在呼兰踩完点之后,为什么等了半年才动手?"
"我还在做准备工作。我在呼兰待了几个晚上,那些准备做完之后,我去了一趟哈尔滨,在道外区一个工地上干了一阵活,攒了一些钱,又新买了一辆自行车。春天化冻的时候我又回了一趟呼兰。"
"那段时间你在想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要把每一段被分割开的时间重新接上,再按顺序放回它们各自的位置上:"我在哈尔滨干活的时候,脑子里会想起呼兰那个值班室里亮着的灯。每天晚上都有光从窗户透出来,我看着那扇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像是在反复加深自己对这个派出所的“想念”。"
陆卫东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亮着,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折出一道斜长的亮斑。他沿着走廊往外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站定,点了一根烟,看着烟气在廊灯下散开又合拢,沿着天花板的方向缓慢移动。他想起马建国刚才说的那句"他也在看那个派出所"。
结案报告是龚强写的,陆卫东签了字。三起案件,三名民警死亡,一把配枪被追回,嫌疑人已落网,DNA比对结果确认。卷宗归档的时候,龚强把钥匙袋递给他:"这个放哪儿?"
"放物证库,跟其他物证一起。"
陆卫东接过钥匙袋,铁牌上的编号B-0327在灯光下还能看清楚。他把它放进了档案袋里,拉上封口。
案子结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1988年4月了,开春之后哈尔滨的雪化得七七八八了,省厅大院门口的水泥路面上湿漉漉的,踩一脚带起一层薄泥。陆卫东那天下午从省厅回来得早,推开门的时候王淑芬正坐在客厅的灯下缝一件志平的褂子,针在布面上走得很匀,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案子都结了,没什么事。”陆卫东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王淑芬低头缝了几针,像是想了一下才开口:“老三打电话来了。”
陆卫东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她说周末的时候想跟你说点事,让我先跟你透个气。”王淑芬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心的东西,“她说她谈了个对象,已经半年了,是她们学校的一个学长,学雕塑的,已经留校任教了。”
陆卫东抽了一口烟,没有马上说话。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窄长的亮痕,落在他鞋尖前面。他想了一会儿,把烟灰弹了:“她高兴吗?”
“听着挺高兴的。”王淑芬说,手里的针没停,“她说那男孩家是北京本地的,父母都在北京机关单位。她说想继续谈下去试试,没跟人商量,就是先跟家里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