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天刚亮,陆卫东带着雷明和龚强去了道外区那片筒子楼。天还没大亮透,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灰白的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把路面积水的反光切成几段不连续的亮块。整条巷子没有人走动,连狗叫声都没有,安静得像把所有的声音都收进了墙壁里。雷明把车停在巷口,三人沿墙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被墙面来回反射,隔了好几秒才被楼间的空隙彻底吸收。
楼下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陆卫东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拖出一道回音。楼道里光线很暗,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只剩下最里面一盏还亮着,光晕停在楼梯拐角处。他上了三楼,在中间那户门口停下,敲了三下,间隔均匀。
没有人回应。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然后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屋里的布局扫了一遍。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没有杂物,连烟灰缸都是空的。但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放了几天没动。他走进屋,在桌前站定。
雷明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人跑了。不是临时走的,是提前收拾好的。被子叠得这么整齐,他走的时候不像是被人追着跑的。”
“他不着急走,说明他已经安排好了。”陆卫东看了一眼水杯,“他在这里住了几天,水杯放了几天没动,但他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龚强走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又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扫了一眼,然后关上。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如果他提前收拾好了,那他应该不止清理了这一间屋。他可能把整个筒子楼里跟他有接触的房间都清理了一遍。”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但如果他真的把其他房间也清理了,那楼下那几户住在附近的邻居可能会记得他走之前的样子——如果他在离开前显得比平时更匆忙,或者他停掉了所有的活动,那邻居应该会注意到一些异常。”
陆卫东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杯水上,然后转过身:“先去楼下问问邻居。他不可能完全不被看到地离开这栋楼,总会有人看见他出门。”
三人下了楼,敲开了一楼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旧花布褂子,头发花白,一只手扶着门框。她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三楼那个姓孙的?他走了好几天了。前两天还看见他拎着一个包下楼,穿的还是平时那件灰衣裳。我问他要出门啊,他说回老家待几天。走了以后就没再回来。”
“他是哪天走的?”
“记不清了。三四天前吧。”老太太想了想,“他走那天下午,天阴着,没下雨。他下楼的时候走得比平时快一些。”
“他拎的是什么包?”
老太太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他平时出门很少拎包,那天拎了包,我就多看了一眼。”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跟别人一起?”
“没有。就他一个人。”
陆卫东道了谢,转身出了楼道。巷子里的路灯已经灭了,晨光从楼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稀薄的亮光。他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一个平时出门不拎包的人,离开的时候拎了一个包,说明他带走了重要的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证件,也可能是那把枪。如果他带走了枪,那他近期还需要一个能把枪脱手的人。
“他还在哈尔滨的可能性有多大?”龚强在门口问。
“如果他真的准备跑,他不会住在哈尔滨市里。但他还没跑远。他还要处理那把枪,如果枪还没脱手,他一定还在哈尔滨,不过应该是周边了。”陆卫东说,“而且他走的时候拎了一个包,那包不大,装不下多少东西。他可能留了一些东西在城里,需要回来拿。”
回到局里已经快中午了。陆卫东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顾德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头还在。他把纸放在桌面上,在陆卫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我听说你们在查一个姓孙的,在道外区活动,右腿拖地。翻了一下旧档案,发现这个人可能跟去年齐齐哈尔的一起案子有关。当时齐齐哈尔市局那边有一个临时工失踪了,也没查出来结果。那个临时工失踪前在工地干过活,跟你们查的那个姓孙的接触过。我翻了一下档案里的证人描述——‘右腿有点拖的瘦高个’。跟你们描述的一样。”
陆卫东接过那张纸,上面记着齐齐哈尔市局去年的一起失踪案。一个临时工在工地干了一个月,突然就不来了,也没结工钱。当时以为他是跑了,没立案。但走访记录里有一段描述:有工友说那个临时工失踪前跟一个瘦高个、右腿有点拖的人在工地外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