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几万高丽兵和几万倭寇俘虏挤在一起。
曾经的死敌,现在成了难兄难弟。
辽东军的刀就悬在脖子边,鞭子时不时就“啪”地抽在人堆里,溅起一声短促的痛呼。
高丽兵脸上是火辣辣的屈辱,想他们堂堂国家的兵,竟然和这群海上耗子一起当苦力。
倭寇眼里则是纯粹的恐惧,那个白头发的王爷,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干起了同一件事。
磨洋工。
每个人看着都汗流浃背,手上青筋暴起,可那修船的木料,半天都挪不动几寸。
“他娘的!动起来!都没吃饭?”
李成栋站在礁石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瞧着底下那慢悠悠的场景,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猛地跳下礁石,从一个辽东兵手里夺过鞭子。
对着一个正“卖力”搬木头的倭寇后背就是一记。
“啊!”
那倭寇惨叫着扑倒在地。
周围的人吓得一哆嗦,动作似乎快了那么一瞬间,可鞭子一挪开,又恢复了原样。
李成栋喘着粗气,捏着鞭柄的手指都在发白。
三天……
就三天。
拿什么去修好这堆烂木头?
王爷这是要他的命,还是在耍猴?
“将军……”
一个高丽副将凑了过来,嘴唇干裂,声音又低又哑。
李成栋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
“咱们的兵……怨气太大了。跟这帮倭寇一起干活,他们心里不服,都憋着劲儿呢。”副将一脸的为难,“再这么下去,别说三天,三十天也弄不完啊。”
“你看那些辽东兵,就在边上看着,跟看耍猴似的。”
他压低了声音,“大家伙心里都憋着火呢。”
“再说,船坏得太厉害了,龙骨都断了好几艘,拿什么修?木头呢?桐油呢?”
李成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
但是陆准的话,就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悠。
三天后,他要么交出船,要么交出几万颗人头。
他信,他真的信对方干得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
时间过去一半,船坞里的进度条却几乎没动。
李成栋的最后一丝硬气也泄了。他想来想去,除了去求那个魔王,别无他法。
临时营帐内,陆准正与呼延休、赵尔炎等人围着沙盘,推演着下一步的作战。
“堺港的地形……”
话还没说完,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李成栋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王爷饶命啊!”
他涕泗横流,哪还有半点将军的样子。
“实在是……实在是太难了啊!不是末将不出力,我们缺人手,缺工匠,什么都缺!”
“那些船,别说三天,就是给末将三十天,也……也修不好啊!”
他把困难往天大了说,只盼着陆准能松口。
呼延休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一个,王爷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
赵尔炎也跟着摇了摇头,这高丽的将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陆准却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地上哭嚎的李成栋。
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可怕。
李成栋被他这么一看,后面的哭诉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走。”
陆准站起身。
“带本王去看看。”
一行人再次来到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