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面，比李成栋描述的还要糟糕百倍。
高丽兵和倭寇俘虏正为了一块木板大打出手，负责监工的辽东军士卒正用鞭子驱散人群，整个工地几乎停摆。
李成栋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可没撒谎”，眼神里甚至还冒出点儿看好戏的火苗。
陆准的目光在那片混乱上停了一瞬，随即就挪开了，好像多看一眼都嫌脏。
“牛永利。”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穿透了所有嘈杂。
“末将在！”
人群里跟熊瞎子似的挤出个壮汉，正是当初在工部差点被埋没了的牛永利，如今是陆准手底下的工匠总管。
陆准手里的马鞭抬了抬，鞭梢直指着李成栋。
“教教李将军。”他对着牛永利偏了下头，“这船，到底该怎么修。”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牛永利嗓门洪亮，一句话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
他一挥手，十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被人推了出来。
油布掀开，全是些没见过的铁家伙，还有一桶桶黑乎乎的玩意儿，那股子腥冲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呛个跟头。
“这……这何物？”李成栋眼珠子都直了。
“鱼鳞胶！”牛永利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胸口，说起这东西比说他亲爹还骄傲，“王爷的方子！鱼鳔、树脂，加几味秘料熬的！别说补船了，干了之后糊城墙都没问题！”
“至于木头？”牛永利抬脚就是一踹。
“哐！”
一声闷响，一艘断成两截的倭寇船，船帮子塌下去一大块。
“这不有的是？”他胳膊一划拉，把所有报废的船都圈了进去，“拆！能用的板子都给老子扒下来，补到能动的船上去！”
他斜着眼看李成栋，像是在教一个三岁的娃娃。
“这叫废物利用，懂不懂？”
话音刚落，牛永利自己抄起一把大斧，身后那些辽东工匠就像一群饿狼，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拆船的，锯木的，熬胶的，干起活来行云流水，没半点多余的动作。
只见他们扯过粗麻布，在黑胶里滚上一圈，趁着热乎劲儿“啪”地糊在船身的破洞上，再用烧红的烙铁那么一烫，一股白烟冒过，那麻布就跟长在船身上一样，严丝合缝。
这算什么？修船？
李成栋和他那帮高丽副将，一个个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是在变戏法吧？
陆准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了李成栋面前。
他没开口，周围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
“看清了？”
声音很轻，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李成栋的耳朵里。
“不是本王给的任务难。”
“是你。”陆准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太废物。”
李成栋的脸，先是白，后是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羞辱、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侥幸？
“现在，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陆准的马鞭，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不重，却让他几乎站不稳。
“带上你的人，去给我的工匠打下手。搬木头还是递工具，他们说了算。”
马鞭的尖端缓缓上移，停在了李成栋的喉结上。
“再有谁敢耍滑头……”
陆准的目光越过他，扫向不远处几个交头接耳、眼神不对劲的高丽兵。
“杀。”
这个字一出口。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海滩。
那几个高丽士兵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整个海滩的修复工作，在陆准的铁腕手段下，终于走上了正轨。
然而。
就在第三天的下午。
当最后一艘战船的主体结构被修复完毕时。
牛永利却一脸凝重地找到了陆准。
“王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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