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谭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的皮影,风一吹就要散架。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是江南的莺莺燕燕,一会儿是明晃晃的刀子,最后全都变成了一本血淋淋的烂账。
他钱谭,辽东王府的大管家,掌管着能让整个北地抖三抖的钱粮,居然要被王爷打包发往江南,去干那种掉脑袋的买卖。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这分明是发配充军,还是不带回头路的那种。
“钱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赵尔炎一个大巴掌拍在钱谭的后背上,差点把他的魂给拍出来,“王爷这是瞧得上你,才让你去发这笔横财!你想想,江南啊,遍地是黄金,姑娘们的小手一招,银子就跟水似的往外流。你这一趟回来,怕不是要把咱们王府的金库都给装满喽!”
钱谭听了,非但没觉得安慰,反而悲从中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发财?我这小身板,怕是还没见到银子,就先被人做成花肥了!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王爷,臣……臣这辈子跟算盘打交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去了江南,怕是……怕是会误了王爷的大事啊!”
陆准没说话,只是对着帐外招了招手。
很快,一队亲兵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放,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闷响。
箱盖打开,满屋子的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金灿灿,明晃晃。
不是银子,是金子。
一锭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金,在昏暗的营帐里,散发着一种让人目眩神迷,又无比罪恶的光芒。
钱谭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那点悲愤,那点恐惧,仿佛被这片金光给吸走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摸向离他最近的一块金锭,那冰凉又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五百万两白银,本王给你换成了五十万两黄金。”
陆准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钱谭的心尖上,“方便携带,也方便……收买人心。”
钱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不是要去江南,而是要扛着一座金山去逛鬼门关。
“光有钱,还不够。”
陆准又从怀里拿出几卷羊皮纸,扔到钱谭面前,“这是本王给你准备的‘新玩意儿’,能让你在江南站稳脚跟的本钱。”
钱谭手忙脚乱地展开一卷,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线条和符号,旁边还标注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名词。
“水……泥?”
他念出声来,一脸的震惊。
之前他还以为路准是开玩笑,随口一说,不可能真的把这些宝贝送到江南。
没想到王爷这是来真的啊。
“王爷,有了这些……臣,臣心里有底了!”
钱谭的腰杆,莫名地就直了一点。
有钱,有独门秘方,这买卖,似乎……也不是不能做?
“本王知道你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陆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所以,本王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
他对着帐外,沉声道:“冷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像一道影子。
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他一进来,整个营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冷锋,见过王爷。”他单膝跪地,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