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辽东到京城的路,又长又颠。
钱谭缩在马车角落里,感觉自己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摊开王爷给的那几张“天书”——水泥和玻璃的图纸,本想再琢磨琢磨,可车厢一晃,图纸上的线条就全扭成了蚯蚓,晃得他眼冒金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赶紧把图纸收好,偷偷拿眼角去瞟旁边的冷锋。
这人可真是个神仙。
从上车到现在,就没换过姿势,闭着眼抱着他那杆宝贝火枪,马车颠成这样,他愣是纹丝不动。
钱谭不止一次想跟他搭话。
比如,小哥你多大啦?家里几口人啊?那枪瞅着挺沉,不硌得慌吗?
可话刚到嘴边,一瞅见冷锋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就又给憋了回去。
算了,还是闭嘴吧,万一哪句话不对付,这活阎王一枪把自己给崩了,那可亏大了。
就这么一路憋着,半个月后,远远瞧见京城那巍峨的城墙时,钱谭差点哭出声来。
总算到了!
京城还是老样子,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那股子热闹劲儿,冲散了钱谭一路上的担惊受怕。
可他很快就咂摸出点不对劲的味道。
街上巡逻的兵丁比他离京时多了快一倍,盘查也严了不少。路边茶馆酒肆里,总有几桌人看似在闲聊,眼神却贼得很,在每个过路人身上扫来扫去。
钱谭在辽东待久了,习惯了那边的直来直去,猛地回到这人精扎堆的地方,浑身都不舒坦,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按陆准的吩咐,他们寻到了寿山客栈。
一个打哈欠的小伙计见了他们这阵仗,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个清净的后院。
院内石桌旁,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青年,面白无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正不紧不慢地煮着茶。
他一脸和气,眼睛笑得眯成两道缝。
钱谭一见这人,心就“咯噔”一下。
福寿?
这不是当初王爷身边最受宠的那个太监吗?外头不都传他背叛了王爷,自立门户去了?
怎么会在这儿?
“钱大人,一路辛苦。”福寿起身,对着钱谭拱了拱手,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咱家可等您好久了。”
钱谭哪敢托大,赶紧回礼:“福公公客气,下官奉王爷之命,前来与公公接洽。”
“坐,坐,喝杯热茶。”
福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目光扫过钱谭身后站得笔直的冷锋,笑容不变,只是那眯着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钱谭刚坐下,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开口,这事儿太大了,他生怕说错一个字。
谁知,福寿已经把一杯滚烫的茶推到他面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钱大人此行,是冲着江南的天南商会去的吧?”
“哐当!”
钱谭手一哆嗦,茶杯掉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他一手,烫得他直咧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福寿:“你……你怎么……”
“钱大人,您在辽东管的是王爷的钱袋子,咱家在京城,看的也是王爷的账本。”
福寿捡起茶杯,重新给他续上,“王爷的心思,咱家要是猜不着,这差事也就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