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得利听到“黑水帮”三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王德海这个狗东西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趁机来勒索钱财的,还是来找他麻烦的?
孙德利想不出来,只是急得脸上浮现出了一层层密汗。
王德海见状也不催他,就那么笑呵呵地看着。
“王……王大人说笑了,什么黑水帮白水帮的,小人……小人就是个本分生意人,哪里认得那些江湖草莽……”
孙得利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可他这些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声音抖得厉害。
“哦?不认识?”
王德海端起伙计刚换上的热茶,阴阳怪气的笑道:“不认识就好,不认识就好啊。”
不等孙得利松口气,就听王德海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这苏州城,可是陛下的钱袋子。本府在这儿,首要的就是保一方平安,尤其是要保障各位客商的财路亨通。”
“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不长眼的,在本府的眼皮子底下,聚众生事,劫掠商队!”
王德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孙掌柜,北极星商会的车队,前两天就在城外,被人给冲了。”
“你说巧不巧?”
他看向孙得利,“人家前脚刚把官道修得漂漂亮亮,方便了大家,后脚自个儿就倒了霉。”
“孙掌柜,你帮本府分析分析,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一字一句,都像是小锤子,不重,但下下都敲在孙得利的膝盖上,让他站不直。
修路……送礼……
那个姓福的太监!
他根本不是在做买卖,他是在挖坑!
用银子和名声给自己铺了条金光大道,然后就等着他孙得利这个蠢货,一头栽进旁边早就挖好的粪坑里!
人家把他派出去的杀手,变成了指证自己的活口。
把他这阴毒的计策,变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高!实在是高!
人家没去衙门喊冤,要是去了,王德海这老狐狸说不定还能和稀泥,大事化小。
可人家偏不。
人家把自己打扮成了活菩萨,让全苏州的官绅百姓都欠着他的人情。
现在,谁动北极星商会,就是跟苏州的安稳过不去,就是打他知府王德海的脸。
王德海可以不在乎一个外来商会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乌纱帽!
“王大人明鉴!”孙得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这绝对是栽赃陷害!是那北极星商会血口喷人!我天南商会,绝没有做过这等无法无天之事啊!”
“起来起来,孙掌柜这是干什么。”王德海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本府又没说这事是你干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不过……那黑水帮的匪首叫赵三刀,倒是条汉子,宁死不降,当场就被格杀了。”
“可惜啊,他手底下有几个软骨头,全招了。”
孙得利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他们说,有个姓刘的管事,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干活’。”
“本府就想问问,孙掌柜,你这商会里,可有个叫刘三的管事?”
王德海俯视着他,眼神像刀子。
完了。
全完了。
王德海不是来审案的。
他是来递刀子的。
这把刀,是让他孙得利亲手清理门户,给北极星,给全苏州城一个交代。
他要是不接这把刀……
恐怕下一刻,就是衙役上前来,锁了自己回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