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他低声呢喃。
“既然你们都不给我活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咱们就一块儿死。”
“谁他娘的,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地上的老王。
那眼神,阴森得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老王,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管家一个激灵,声音发颤。
“回……回大掌柜,整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好,很好。”
孙得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去买菜。
“去,把库房里所有的火油、硫磺,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给我搬出来。”
“再把府里那些嘴最严,全家老小都在咱们庄子上吃饭的弟兄,都叫过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
“告诉他们,今晚,咱们做一笔这辈子最大的买卖。”
“做成了,每人一千两现银,我孙某人亲自送他们出海,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富家翁,一辈子吃香喝辣!”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后脑勺。
“大掌柜……您……您这是要……”
“我要给这苏州城,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孙得利的脸上,绽开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那个姓福的死阉人,不是喜欢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
“不是喜欢仗义疏财,在苏州城里赚个好名声吗?”
“我倒要看看,这漫天大火烧起来,他这活菩萨,要怎么救!”
“他要我的产业?老子一把火,给他烧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看他还接管个屁!”
“他要我的命?好啊!我拉着这半个苏州城的人,一起给我陪葬!”
他疯了。
彻底疯了。
管家张了张嘴,一个“劝”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孙得利那双已经烧掉所有理智的眼睛,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掌柜,已经是一头撞向南墙的牛。
不,他要撞塌的,是整个苏州城。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门外,夜色如墨。
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隐约传来,给这繁华的江南名城,奏响了最后的挽歌。
……
院子里,孙得利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夜行衣。
几十个同样打扮的家丁死士,提着一桶桶刺鼻的火油,沉默地站在他面前。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也是决绝的。
孙得利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北极星商会的工地,那里守卫森严,硬闯就是给福寿送人头。
蠢人才干那种事。
他的目标,是城东最繁华的那片街区。
那里,有天南商会最大的绸缎庄、银楼、茶馆……那里,也是整个苏州城的心脏。
只要一把火点起来,今夜风大,火借风势,顷刻之间,就能把半个城都吞进去。
官府救火,百姓逃命。
整个苏州都会乱成一锅粥。
他,就能趁乱从早就备好的水路,逃出生天。
就算跑不掉……
能拉着那个阉人,拉着这满城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一起下地狱!
值了!
太值了!
“苏州城的夜,太暗了。”
他环视着自己的死士,低声笑道。
“今晚,咱们给它添点光。”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野兽般的嘶吼。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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